在他看來,那一敗,并不是因為鄭昆指揮失當,而是因為——沒有空軍掩護,防空能力幾近于零,整支重裝團被徹底當成“演習道具”在打。
他甚至私下和幾個同級師旅長討論過:“真要有兩個殲-11編隊在空中壓陣,無人機壓根飛不進來。哪還輪得到藍軍搞那套虛晃一槍?”
可這次不一樣。
這場演習,他做足了準備。
不僅調來了一個完整航空大隊,由上級直轄指揮,配屬殲擊、攻擊與電子干擾編隊;他更親自提議,將原本團級的防空單位擴編為旅級建制,火力配置提檔升級:紅旗-17改、便攜式導彈組、低空光電捕捉系統一應俱全。
演習前的預熱階段,他干脆親自下令:所有前沿陣地必須建立低空觀察哨,所有營連低空防護必須做到“重疊式預警”。
他說得很明確——這一次,絕不再做“獵物”。
他盯著沙盤上那些代表藍軍的小小符號,眼神緩緩凝起。金屬質感的標記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像是一只只潛伏的獵犬。
他不信。
不信如此周密的防御還會被撕開口子。無人機再強,也得先穿過他的多層攔截;信息戰再巧,也難敵千噸鋼鐵碾壓而上的推進節奏。一個實驗營,再怎么變革,也終究敵不過他的重裝鐵流。
但——
心底的某處,卻依舊泛著一點鈍鈍的不安,就像軍靴里那一粒永遠無法擺脫的沙子,不致命,卻煩躁,讓人無法完全安心。
楚寧逸看出了這一點。
他手中的指揮筆輕輕敲在沙盤邊沿,清脆一響,在壓抑的空氣中格外響亮。他語調平和,像是隨口提醒,卻隱隱帶著一股難以忽視的意味:
“老計,別忘了,你是來證明重裝師還可靠的。我這邊……不過是個實驗營。”
語氣輕,但話重。
這場戰斗,并非單純為勝負而設,而是一場舊秩序與新體系之間的正面對撞。鋼鐵洪流對陣未來戰術,重裝底牌對碰無人精銳。
計禹哲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瞇著眼,看著楚寧逸,沉默片刻,緩緩起身。
軍椅摩擦地面發出低啞的聲響。他披上那件厚實軍大衣,肩頭微震,仿佛一輛戰場邊的坦克正啟動引擎。
咯噔一聲,他邁步而出,沉穩、厚重、帶著壓迫感。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語氣平靜:
“希望你們……別讓我太無聊。”
語速不快,語調平靜,卻藏著層層暗涌。他不是怕輸,他只是怕,這場仗若真輸了——竟輸得不夠精彩、不夠痛快。
楚寧逸微微一笑,沒有接話。他只是轉身,看向戚凌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
“別手下留情。”
戚凌云沒有作聲,只是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沉靜,步伐不快,卻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像一柄沉默的刀,靜靜地掛在夜色里,還未出鞘,刃意已生。
他沒有說一句狠話,卻讓人感到——刀已經上膛。
大廳中,眾人神色各異,但沒人再開口。
因為他們都知道,真正的戰斗,就要開始了。
他們也都明白,這一仗的勝負,決定的不是哪個營更強、哪個師更穩。
而是——誰的理念,能主宰明天的戰場。
而戚凌云,就是那把,準備劃破舊時代戰法封膜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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