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要把我葬在望月家?”
松枝淳看著面前的少女,他們站在東京塔下的可麗餅小車前。
墨綠色的可麗餅小車,外形有點像報刊亭,在霓虹紅白色的鐵塔下售賣來自法國的甜點。
“麻煩給我兩份103號,miss.marion。”望月遙認真地念出了菜單上的名字。
這家店叫marioncrepes(瑪麗昂可麗餅),招牌上寫著1976年創立。
店員遞出來兩個紅色紙殼包裹的可麗餅,少女伸手接過,把左手的拿到松枝面前。
“埋在望月家有什么不好的嗎?”
“用一份可麗餅就想說服我?”
松枝淳觀察手上的東西,看上去有點像甜筒,頂端是螺旋狀的奶油,妝點著草莓、香蕉片,灑有彩色的糖粒。
望月遙在吃之前先拿出了手機,把手里的可麗餅對著東京塔頂,拍下照片。
注意到松枝淳觀察她的眼神,少女解釋了一下,“拍給理音她們看的,等姑姑醒了也可以給她看。”
望月遙跟她的朋友們一樣,都喜歡記錄一些可愛的東西。
兩人拿著可麗餅邊走邊吃,馬路另一邊就是芝公園的紅葉谷,火紅的一片,現在正是東京賞楓的最好時候。
芝公園很大,比起公園更像是街道,從櫻花、楓樹再到銀杏,每一塊地都有各自的景觀,像是東京的縮影。
東京的一年四季,每一季的顏色都不曾缺席。
說是紅葉谷,其實就是層林盡染的小路,等走出公園時,松枝淳手上的可麗餅已經吃完了。
“你怎么吃這么快?”望月遙手上的可麗餅還剩一半呢。
“我都要入土了,肯定要趕緊享受啊。”松枝淳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里。
一個小時后,少女才會明白他的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芝公園外的馬路,轎車依然停在路邊,像是游戲里的載具刷新點。
松枝淳打開車門,讓拿著可麗餅的少女先進去。
“確定望月家了?”
“就埋在望月家!”她舔了舔唇角的白色奶油。
“好吧,回三鷹。”松枝淳嘆了口氣,對司機說。
等望月遙吃完可麗餅后,她開始列舉把松枝淳埋在望月家的好處。
“首先,我家莊園風景很好不是嗎,你如果喜歡谷中陵園那樣的,我也可以給你種櫻樹。”
“櫻花、楓葉還是銀杏,只要你托夢,我都可以換。”少女完全忘記了家里的青松。
“而且莊園里面很安靜,安保也毫無問題,你可以不受打擾安心長眠。”
“也不用跟別人搶空間,會埋在那里的應該也就爸爸媽媽,姑姑,你和我,還不需要花錢。”
“霓虹的空間這么小,要是埋在其他地方估計只能火葬化灰,埋在望月家還能讓你尸身完好!”
少女列舉的都是對于松枝淳的好處,然而對她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她可以占有松枝淳的死亡了。
她越想越來勁,松枝淳也許不會喜歡上自己,甚至想遠離她,那又怎樣呢?
無論他生前有多少想法,愛的是誰,等他死后這些都會蕩然無存,只能任她擺布。
他活著的時間是短暫的,死后的時間卻是永恒的,這些永恒的時間,他都會在望月家的莊園里度過。
他的血肉和骨頭都會變成養料,滲進這片土地里,她以后看到盛開的每一朵花、落下的每一片葉,都會想起這是他曾經存在過的一部分。
到時候即使是他的戀人和子女,想要進來看他都要先獲得她的允許。
“松枝,說真的,要是你以后死了,就埋在我家吧。”
“等我要死了再說吧。”松枝淳看著隱約可見的莊園大門,他還真沒考慮過那么遠的事。
車子在大宅門口停下,松枝淳下了車,和司機一起搬出后備箱的棺材,它一直躺在加長轎車的后面。
“好了,接下來你看看具體埋哪,我要準備入土了。”
望月遙睜大眼睛看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這是今天的最后一環了。”松枝淳打開棺材蓋,先躺進去試用了一下,里面鋪了絲絨,還挺舒服。
“我犧牲一下,讓你體會親手埋葬一個人是什么樣的感覺。”
果然,他做了這么多,只是想讓自己面對現實而已。
望月遙一直認為,很多人的說話方式都是麻煩且復雜的,朦朧微妙到讓她想逃避。
只有眼前這個人,總是在提醒她一些直接且赤裸的東西。
譬如早餐,譬如死亡。
所以即使他的話與少女的愿景背道而馳,最后她也總是會選擇接受。
“你先爬出來行嗎?好歹等我選好地方你再躺進去吧。”望月遙莫名其妙地笑了。
少女走在草坪上,松枝淳跟在她身后,兩人后方是抬著棺材的傭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