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不同渠道的消息相互印證,這件事恐怕是真的。
他沉吟片刻,對德順吩咐道:“此事不可再對任何人提起,明白嗎?”
“奴才明白。”德順連忙應道,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待德順退下后,李德福獨自在廊下站了許久。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望著漸漸西沉的落日,心中已有了決斷。
當晚,毓慶宮東暖閣內燭火通明。
太子胤i正坐在紫檀嵌螺鈿炕桌前看書,李德福侍立在一旁,不時為太子添茶。
過了一會兒,他示意其他太監退下,待殿內只剩他們二人時,他跪在光潔的金磚地上,將這兩樁來自不同渠道的傳聞,小心翼翼地稟報了上去。
“奴才原也只當是下人嚼舌,可兩邊傳來的話竟都對得上...”
李德福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都說隆科多一味縱容那妾室,赫舍里福晉如今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太子胤i執著一卷《資治通鑒》,聞,執書的手驟然收緊,書頁被捏得皺起。
他臉色先是漲紅,隨即轉為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將書卷重重拍在炕桌上。
“混賬東西……這個畜生……”
一聲怒喝在殿中回蕩,嚇得殿外侍立的宮人齊齊一顫。
李德福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殿內一時寂靜,只聽得見太子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燭花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胤i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此事...還有誰知道。”
“回主子爺,除了那兩個傳話的,再沒別人了。”
李德福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一聽說,就立刻來稟報主子爺了。”
胤i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精致的團龍地毯上。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轉過身來。
“你去查,”
太子的目光銳利如刀:“給孤仔仔細細地查,若是屬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若是屬實,孤定要那隆科多那畜生付出代價。”
“!
李德福連忙叩首:“奴才這就去辦,定會小心謹慎,絕不走漏風聲。”
就在李德福躬身退出殿外時,太子又喚住他:“等等。”
李德福連忙轉身:“主子爺還有什么吩咐。”
太子的目光在燭光下明滅不定:“先去確認赫舍里氏的下落。
若真在隆科多府上...想辦法把她救出來。活要見人,死...”
他咬了咬牙:“死要見尸。”
“奴才明白。”李德福再次叩首,這次退得更加小心翼翼。
殿門輕輕合上,太子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
他緩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讓冬夜的寒風吹散殿內燥熱的空氣。
遠處宮燈的微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映著他陰晴不定的面容。
赫舍里氏...那是他母族的血脈。
即便如今赫舍里一族聲勢不如從前,也容不得一個佟佳氏的奴才如此作賤。
胤i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這一次,他定要讓隆科多知道,就算是他的太子之位搖搖欲墜,卻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夜色漸深,毓慶宮的燈火卻久久未熄。
太子坐在案前,提筆蘸墨,在宣紙上緩緩寫下“赫舍里”三個字,墨跡在燈下泛著幽暗的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