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去乾清宮。”
乾清宮西暖閣內,康熙正批閱著奏章。
炭盆里的火光照著他日漸清癯的面容,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手邊的青玉鎮紙下壓著一封彈劾太子門下官員貪腐的折子,朱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李德全悄聲進來稟報:“皇上,太子殿下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奏。”
康熙執筆的手頓了頓,頭也未抬:“讓他進來。”
對于這個嫡子,他心情復雜。
近些年太子的種種行為讓他失望、疑心。
但內心深處,那份對結發妻子赫舍里氏早逝的痛惜與承諾,終究難以磨滅。
簾籠一掀,帶著一身寒氣的胤i快步走了進來。
出乎康熙意料,他并未如常般行禮請安,而是徑直跪倒在御案前的金磚地上,未語先泣,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皇阿瑪……”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蘊含著無盡的委屈。
康熙一驚,擱下筆,蹙眉看去。
只見胤i抬起頭,臉上已是涕淚縱橫,眼圈紅腫,那模樣絕非作偽。
“保成?你這是做什么?起來說話。”
“皇阿瑪若不應允,兒臣便長跪不起。”
胤i固執地跪著,淚眼模糊地抬起頭。
“隆科多他縱容妾室李四兒,將他的嫡福晉、兒臣的堂姨母赫舍里氏……做成了人彘。
此刻正囚在佟府柴房里,生不如死啊,皇阿瑪。”
康熙如遭雷擊,扶著他的手猛地一僵,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人彘?你胡說什么?”
“兒臣豈敢妄。”
胤i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皇阿瑪若不信,可立刻派人去佟府后院西北角的柴房查探。
赫舍里福晉如今四肢盡斷,眼盲舌割,形如枯鬼。還有證人在外候旨。”
他將手中的玉佩遞上:“此物是姑母舊物,被忠仆拼死帶出……皇阿瑪,您看看。”
康熙接過那枚冰冷的玉佩,指尖微微發顫。
他想起隆科多的嫡福晉赫舍里氏,那是他舅父佟國維之妻赫舍里氏的親侄女。
論起來,也是他的表妹。每年命婦朝覲時,總是規規矩矩地站在后排,低眉順眼,從不多。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隆科多是他母族表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九門提督,掌握京師兵權。
可如今……寵妾滅妻至此等地步,對象還是赫舍里家的女兒。
不喜歡她,冷落便是,何至于此。
那李四兒是何等絕色,竟能讓一個男人癡狂到如此泯滅人性的地步。
還有舅父佟國維和舅母赫舍里氏。
他們就與隆科多同府而居,難道就對親生兒媳、自家侄女的慘狀一無所知。
想到此,康熙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皇阿瑪保重龍體。”
胤i連忙上前攙扶,哭聲卻未止。
“隆科多如此行事,天理難容。他今日敢如此對待赫舍里氏,明日就敢欺君罔上。
皇阿瑪,您要為兒臣,為赫舍里一族做主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