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邱瑩瑩獨自關在房間里,拿出放大鏡和軟毛刷,小心翼翼地研究這幅畫。
她沒有直接拆畫軸,而是先對著畫芯的邊緣仔細觀察,在左下角的綾絹和宣紙連接處,發現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里隱約能看到一點濃淡相間的墨色,不像是外層仿畫的滯澀筆觸。
她找來一把小巧的剪刀,輕輕挑開那道縫隙,一股淡淡的古墨香混合著宣紙的草木氣息飄了出來。
接著,她慢慢抽出里面的畫芯,發現外層的仿畫其實是用極淡的漿糊輕輕粘在一個薄木框上的。
而木框里面,竟然藏著一幅疊得整齊的宣紙畫作,紙張薄而堅韌,帶著自然的陳舊光澤,正是明清文人畫常用的半生熟宣紙。
邱瑩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開宣紙。當畫面完全展開的那一刻,她驚呆了。
只見畫中以淡墨皴染山石,幾株蒼松挺拔而立,枝干虬勁。
松針用細勁的筆觸勾勒,疏密有致,仿佛能感受到山間的清風拂過松梢,傳來陣陣松濤。
松樹下有一座茅亭,亭中坐著一位紅衣高士,憑幾而坐。
手中捧著書卷,神情悠然自得,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欣賞山間景色。
遠處云霧繚繞,山巒層疊,筆墨蒼潤又不失靈動,意境靜謐而清幽,盡顯文人隱逸的曠達情懷。
最讓她驚詫的是,畫作的左上角有祝允明的題跋,字跡狂放灑脫。
右下角則是文徵明的落款,筆法溫潤秀勁,兩人的墨痕與宣紙融合自然,絕非后人仿冒。
邱瑩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唐寅中年時期偏愛用半生熟宣紙作畫。
這幅《松岡圖卷》正是他為金陵名士楊進卿所作的別號圖。
楊進卿號“松岡”,唐寅以此為贈,是其山水精品中的代表作,更有“吳門三家”筆墨同框,堪稱稀世珍品。
但空口無憑,她說這是真跡沒用,必須找真正的專家鑒定才行。
邱瑩瑩立刻想到了安迪,安迪的忠犬老譚譚宗明,作為投資圈的資本大鱷,肯定認識字畫鑒定的權威專家。
第二天一早,邱瑩瑩就迫不及待地敲開了安迪的門。
“安迪,能請你幫個忙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那幅宣紙畫作。
“我昨天不是買了一幅畫嘛,晚上我發現里面還藏著另一幅畫。
這畫筆墨看著很講究,還有祝允明和文徵明的題跋。
我懷疑是唐寅的《松岡圖卷》,但我自己拿不準,想請你幫忙找個懂行的人看看。”
安迪接過畫,仔細端詳了片刻,雖然她對字畫不太懂,但也能看出這幅畫的筆墨功底深厚,絕非普通畫作。
她點了點頭:“沒問題,我這就給老譚打電話。
他平時挺喜歡收藏字畫的,認識不少這方面的權威專家,讓他們幫忙看看就知道了。
當天下午,安迪開著她的保時捷卡宴,帶著邱瑩瑩往譚宗明的私人會所去。
車子拐進一條老巷,外面是車水馬龍的鬧市,一進巷口瞬間安靜下來。
青磚灰瓦的院墻,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透著股老上海的古韻。
“安迪姐,滬市竟然還有這樣鬧中取靜的好地方,今天跟著你,我也是漲見識了。”
邱瑩瑩坐在副駕駛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包沿,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緊張和期待。
像個第一次拿寶貝見行家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