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趕出陸家,原主每月都得去陸公館,忍著輕蔑和羞辱,討那二十塊大洋的生活費。
要不是傅文佩一次次心軟,把大部分錢借給那個永遠填不滿窟窿的李副官一家。
母女倆靠著那二十塊錢,本可以過得不錯。
何至于住這漏雨的破屋子,吃糠咽菜?
傅文佩嘴上說洗衣服賺錢養家,她養了誰?
最后還不是靠著女兒伸手向陸振華乞討?
“依萍,你醒了?
你終于醒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個堅強的好孩子。”
依萍木著臉,確實得堅強,攤上你這樣一個媽,不堅強早死了。
傅文佩發現女兒睜眼,立刻撲到床邊,冰涼的手緊緊抓住陸依萍滾燙的手腕,眼淚大顆砸下來。
“你嚇死媽媽了,還疼嗎?渴不渴?餓不餓?”
語氣聽著滿是擔憂,但那擔憂底下,是一種更深的需要被安撫的恐慌。
她怕失去女兒這唯一的依靠,怕一個人面對這凄慘的世界。
陸依萍看著她,真想張嘴來一句你還不如嚇死了好。
傅文佩無疑是美麗的,要不然也不會被黑豹子搶回去當八姨太。
雖然她這張臉被歲月和愁苦磨蝕了,但依稀還是能看出點昔日的溫婉清秀的。
可正是這張永遠柔弱、永遠需要被保護的臉。
成了原主一輩子最堅固的枷鎖,吸食著她的青春、尊嚴和所有反抗的力氣。
依萍試著咳了兩聲,聲音嘶啞干裂,是高燒和缺水的雙重折磨:“我渴了。”
“哎,好、好,媽這就給你倒水,馬上就來。”
傅文佩如蒙大赦,慌忙轉身去拿桌上那個磕掉了漆的破搪瓷杯。
旁邊的李副官見狀,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
臉上的愁苦真切得仿佛受傷的依萍是他的親閨女似的。
“依萍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文佩,我說什么來著,依萍這孩子性子硬,命也硬,肯定能扛過來。”
他搓搓手,露出慣常的、恰到好處的為難。
“那……你這邊要照顧依萍,我、我就先回去了。
可云那邊……唉,你也知道,離不得人……”
又是可云,又是命硬,md,她命硬她就活該受罪是吧?
陸依萍心底的怨恨和一腔怒火,幾乎要破膛而出。
李副官這一家子,就像吸附在原主母女倆傷口上的螞蟥。
傅文佩,這個口口聲聲愛女兒的母親。
一個寧可自己餓得前胸貼后背,也要把女兒忍著屈辱從陸家拿來的那點生活費,一次次借給他們家。
二十塊大洋,在三十年代的上海,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精打細算著花,足夠母女倆租個稍好點、不漏雨的屋子。
能頓頓吃上熱飯熱菜,不必總啃冷饅頭就咸菜,偶爾還能添件不打補丁的衣裳。
甚至能余下一點,讓陸依萍不必總穿著那身洗得發白、袖口都磨毛了的舊學生裝。
原主不是沒算過,不是沒盼過。
每個月去陸公館前,她都像要上刑場似的?
頭天晚上就睡不著,一遍遍在心里預演可能遭遇的羞辱。
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為了媽,為了這個家,忍過去就好。
拿到錢那一刻,手心里攥著的不僅是銀元,還有這個月不用挨餓的指望。
她以為自己的忍耐和屈辱,至少能換來母女倆的一絲安穩,一點體面。
可傅文佩呢?
李副官一家的眼淚,比女兒背上的鞭痕更讓她揪心。
可云的瘋癲,比女兒高燒不退更讓她寢食難安。
“李副官當年跟著老爺子出生入死,這份情誼不能忘啊!”
傅文佩每次都是這么跟原主說的。
但凡原主有一點兒不高興,她那個眼圈立馬就紅了。
看原主的眼神,就仿佛原主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