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華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大門方向。
他忍了又忍,憋了又憋,到底還是沒忍住。
又一次被依萍這番誅心至極、侮辱至極的話,氣得徹底破了。
“你給我滾……立刻給我滾出去……滾……”
依萍看著陸振華暴跳如雷的模樣,非但不怕,反而沒臉沒皮地嘎嘎直樂。
那笑聲在壓抑的堂屋里顯得格外刺耳。
“你看看,你看看,”
她搖頭晃腦,語氣輕佻:“我這明明說的是實話,您咋還急眼了呢?惱羞成怒啦?”
她往前湊了半步,眼神里閃著惡劣的光芒,壓低聲音,卻確保每個字都能讓陸振華聽清。
“反正……您這頭上,早就結結實實戴了好幾頂綠油油的帽子了。
再多一頂兩頂的,也無所謂,對吧?這就叫債多了不愁。”
眼看著陸振華被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紫漲,幾乎要背過氣去,依萍才心滿意足地住了口。
她慢條斯理地轉過身,姿態優雅地挽住了一旁阿誠的胳膊,準備離開。
“依萍啊……”
傅文佩卻在這個時候,又怯生生地追上來兩步,目光在阿誠身上忐忑地掃過,聲音細弱地問。
“這、這位先生……是你朋友?”
她其實想問的是,是不是依萍的男朋友。
依萍腳步一頓,歪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抹天真又殘忍的笑容,說出的話像淬了毒的針。
“朋友?”
她嗤笑一聲:“不是的呢,我是他……包養的小老婆。”
她特意頓了頓,欣賞著傅文佩瞬間煞白的臉色,然后慢悠悠地補充道。
“這都是跟您學的呢。
您說,這是不是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你……”
傅文佩如遭雷擊,手指顫抖地指著她。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暈厥過去。
一旁的阿誠聽到“小老婆”三個字,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下意識想開口反駁或解釋。
可話還沒出口,就被依萍一個凌厲的眼風狠狠瞪了回去。
他立刻識趣地閉緊了嘴,重新恢復成了沉默寡、面無表情的背景板,只是緊抿的唇角泄露出一絲無奈。
依萍不再理會身后,混雜著怒吼、哭泣與窒息的混亂。
挽著阿誠的手臂,像只打了勝仗、羽毛都驕傲支棱起來的小公雞。
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那處狹小壓抑、令人窒息的新家。
天井上方那一方窄窄的、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都比里面的空氣要清爽暢快得多。
回程的車上,阿誠終于忍不住,帶著幾分無奈的委屈,低聲抗議道。
“依萍……你不給我正式的名分,讓我就這么沒名沒分地跟著,我也認了。
可你……你怎么還當著他們的面,抹黑我包養你呢?”
依萍靠回椅背,懶洋洋地看向車窗外飛逝的街景。
“你要是覺得吃虧,可以真的來包養我啊。”
她轉回頭,目光清亮甚至帶著點挑釁地看向阿誠。
“我自己都不在乎,你一個大男人,怕什么?”
阿誠無奈:“我就想要一個正經的名字怎么就這樣難?
你這話要是被大姐知道了,她能打死我。
我跟你說這個黑鍋我是絕對不會背的。
要不你就給我個正經名分,要不你就把我包養了吧。”
……
除夕這天,依萍早早下了班,回到明公館陪著明鏡一起張羅年夜飯。
廚房里熱氣蒸騰,香氣四溢,兩人說說笑笑,難得有幾分尋常人家的溫馨。
飯菜剛在正廳的大圓桌上擺好,碗筷齊備。
依萍就神秘兮兮地拉住明鏡的手腕:“大姐,快,跟我來門口看看。”
“你這丫頭,又賣什么關子?”
明鏡被她拽著,笑著嗔怪,話音未落。
“嗖~啪~”
“嗖嗖……噼里啪啦……”
一連串清脆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絢麗的火樹銀花在明公館門前的草坪上空、在明鏡的眼前猛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