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牙,學著島上其他軍嫂的模樣,挑起水桶,操持家務,讓生活艱難地運轉起來。
江德福倒也說話算話,很快買來磚石木料,在院子角落里砌了個小小的旱廁。
安杰覺得自己應該為此高興的,可看著那粗陋、狹小的旱廁,她心里卻空落落的,一點也歡喜不起來。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德花家那個廁所,干凈、規整,沒有一絲異味。
兩者放在一起,差距猶如丑小鴨與白天鵝。
這份對比,讓她剛剛積攢起來的那點適應生活的力氣,又悄悄泄去了大半。
比起安杰的別扭與疏離,國慶和軍慶卻最愛往德花家跑。
在他們眼里,德花這個姑姑可比安杰這個媽溫柔多了。
她會笑著問他們“餓不餓呀?”“渴不渴?”
她的眼神暖暖的,說話也軟軟的,會給他們拿很多好吃的,還都是她親手做的。
而安杰看他們的眼神永遠都是冷冷的,不管他們做什么,她總是不耐煩地揮手。
“一邊玩去,別在這兒給我添亂。”
在姑姑家,他們經常能看得,姑姑會抱著撒嬌的表弟、表妹,親了又親。
表弟表妹說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姑姑從來不拒絕,總是笑呵呵地答應。
同樣的愿望,他們回家怯生生地跟安杰提起時,得到的往往是一句冷冷的。
“我沒那個閑工夫給你們做,等你爸回來,讓他給你們買。”
......
給自己改名叫江衛國的心里藏著很多小秘密。
他跟隨爸媽來到松山島后,從上小學開始,就一直跟表哥表姐一個班。
他的書包是爸爸給買的嶄新的綠色帆布書包,嶄新,體面。
可其實他心里真正喜歡的,卻是姑姑給表哥、表姐親手縫制的書包。
那書包的正面,用彩線繡著一個惟妙惟肖的小人兒,旁邊還用漂亮的花體字繡著表哥表姐的名字。
那小人兒,誰見了都夸,活脫脫就是表哥表姐本人的模樣,又神氣又可愛。
他摸著自己那個千篇一律的綠書包,心里總會泛起一絲羨慕。
那個繡著人像、帶著姑姑手心溫度的書包,好像藏著一種他從未得到過的、被珍視和疼愛的感覺。
他有時候會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想:如果我是姑姑的兒子,該多好。
這個念頭清晰地扎根在一個雨天。
那天快放學時,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正當同學們張望著、有些慌亂時,姑姑和姑父撐著傘,拿著小雨衣和雨鞋,第一個出現在教室外面。
他們利落地給表哥表姐穿戴好,姑父一抬頭,看見站在門口有些無措的他,立刻招了招手,聲音溫和。
“國慶,過來,外面雨大,姑父送你回家。”
姑姑右手撐著傘,左手牽著表姐,右邊的衣襟被表哥緊緊攥著。
姑父看他個子小,雨又實在太大,二話不說就把他抱了起來。
一家人就這么擠在兩把大傘下,說說笑笑地往家走。
雨點噼里啪啦打在傘面上,姑姑輕聲問著表哥表姐學校里的事,姑父的懷抱寬闊又安穩。
他被裹在中間,聽著那些溫暖尋常的家常話,聞著姑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鼻子忽然就有點發酸。
那一刻,雨幕仿佛將他和那個總是冷清、有時甚至讓他害怕的家隔開了。
他短暫地、完整地擁有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叫做被穩穩護在懷里的感覺。
德花一家四口先繞到江德福家。
宋景舒將懷里的國慶遞還給剛從后勤處回來的江德福。
江德福連忙接過,笑著道謝:“我剛還跟你嫂子念叨呢,下這么大雨,也不知道國慶放學帶沒帶傘,真是麻煩你們了。”
“順手的事兒,三哥客氣了。”
宋景舒溫和地笑笑:“那我和德花就先回了。”
江德福趕緊挽留:“德花,雨這么大,進來避避,吃了飯再走吧。”
德花笑著擺擺手:“不了三哥,就怕這雨越下越大,天黑了路不好走,我們先回了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