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修多年的精神力,在融合了逍遙派攝心術后,達到了宗師級別。
能短暫攝住人心魄,令其在半醒半夢間,依施術者之意行事。
史千歲的眼神漸漸渙散。
她控制著他提起筆,蘸墨,在灑金箋上寫下那封認罪書。
每一筆都是他肌肉記憶里的習慣,連他自己醒后都看不出異樣。
然后,她控制著他拔出貼身匕首。
刀刃貼上喉嚨的剎那,史千歲眼中閃過極致的恐懼。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卻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鮮血涌出時,韋葭松開了精神力控制。
史千歲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虛空,仿佛想看清那個操控他走向死亡的人是誰。
但最終,他什么也沒看到,只是緩緩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韋葭靜靜看著他的生命流逝。
直到最后一息。
她上前,戴上薄如蟬翼的鮫綃手套,將他逐漸僵冷的右手抬起,覆在那柄鑲金匕首上。
仔細擺成緊握刀柄、引刃自刎的姿態。
指節的角度,手腕的弧度,甚至尸體倒伏的方向。
都是經過系統精確的計算,與自戕現場的特征分毫不差。
做完這一切,她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書房,融入史府深沉的夜色。
回到韋府素心院,她并未立刻進屋,而是獨自立在廊下,仰頭望向墨藍色的夜空。
幾點寒星疏淡,秋風拂過庭院,帶著桂子將殘的冷香。
“葭葭。”
她對著虛空,輕聲喚出那個早已消散的名字,聲音低得仿佛只是夜風的一聲嘆息。
“你看,所有欺辱過你的那些畜生,都死了。”
“何弼、何乾、張五郎、鄭三刀、蘇錦昌、周元寶、花福、王滿倉……還有史千歲。
一個都沒少,一個都沒逃掉。”
夜風掠過她的鬢發,帶來遠處更夫模糊的梆子聲。
長安城在腳下沉睡,坊巷間的燈火漸次熄滅,只剩下巡夜金吾衛規律而沉悶的腳步聲。
“從今往后,韋家會好好的。
哥哥查他的案,雖忙碌,卻有靈泉丹藥養著,身子只會越發健朗。
嫂嫂又有了身孕,韋家很快會再添新丁,門庭愈發熱鬧興旺。”
她頓了頓,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后的釋然。
“你的執念,我替你盡了。
你的仇,我替你報了。
你未及見到的安寧日子,我會替你守著。”
“安心去吧。”
最后四字落下,她仿佛真的感覺到,那縈繞在這具身體深處。
那屬于原主韋葭的最后一絲不甘與悲苦,隨著這秋夜的涼風,悄然散去,再無痕跡。
她轉身,推開房門。
素色的裙裾拂過冰涼的石階,留下極淺的o@聲。
屋內燭光溫暖,將她纖細的身影拉長,投在門內的青磚地上。
而后隨著門扉的合攏,漸漸隱入那片安穩的光暈之中。
……
長安城的秋夜,安靜而平和。
萬家燈火漸歇,街巷寂然。
更夫悠長的報時聲在坊墻間回蕩,驚起幾聲零星的犬吠,很快又重歸寧靜。
一場席卷西市、震動京畿的血雨腥風。
就這樣隨著史千歲的畏罪自盡,悄無聲息地開始,又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仿佛從未發生。
又仿佛,一切本該如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