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山回來的長途汽車上,林浩一直緊緊攥著那份薄薄的代理合同。
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廠房、農田、魚塘交替閃過,他卻無心欣賞,腦子里全是接下來的規劃。
五噸鋁合金型材,聽起來不多,但堆在那個租來的廢棄倉庫里,就是他全部的家當和希望。
回到廣州,他立刻馬不停蹄地忙活起來。
倉庫年久失修,屋頂漏雨,墻面斑駁,地面坑洼不平。
請專業的施工隊太貴,林浩就自己干。
他買了廉價的防雨布先蒙住屋頂,又去附近的建筑工地撿了些廢棄的磚頭和水泥,一點點地把地面墊平。
粉刷墻壁的活兒,他本來想自己來,但算算時間和油漆錢,還是咬咬牙,在勞務市場找了個最便宜的零工,兩人一起干,能省一點是一點。
那幾天,林浩幾乎長在了倉庫里。
白天頂著烈日和灰塵收拾場地,晚上就睡在倉庫角落用木板和磚頭臨時搭起來的“床”上,守著那堆還沒付錢的貨。
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他就點著最便宜的蚊香,熏得自己眼淚直流。
吃飯更是湊合,附近工地的大鍋飯,或者干脆泡碗面對付一口。
周曉雯自從那次爭吵后,就一直沒怎么搭理他。
林浩忙著倉庫的事,也顧不上回去,兩人陷入了冷戰。
只有蘇婷,偶爾會趁著下班或者休息時間,偷偷跑過來看看。
這天下午,蘇婷又來了,手里還拎著個塑料袋,里面是幾個熱騰騰的肉包子和一瓶汽水。
“喂,給你改善下伙食。”蘇婷把袋子遞給滿頭大汗、渾身沾滿油漆點的林浩,皺著鼻子打量了一下四周,“我的天,這地方能待人嗎?跟難民窟似的。”
林浩接過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含糊地說:“有個地方就不錯了,等以后賺錢了再弄好的。”
蘇婷看著他明顯瘦了一圈的臉和帶著血絲的眼睛,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行了,別硬撐了,哪里要幫忙?我看這墻上刷的,跟鬼畫符一樣。”
林浩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蘇婷姐,這活兒臟,別弄臟你衣服。”
“少廢話,指給我看,哪面墻沒刷?”蘇婷卻不由分說,拿起地上另一把滾刷,蘸了油漆就開始往墻上抹。
她動作雖然生疏,但干得很認真,不一會兒,鼻尖上也沾上了一點白漆。
林浩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在他最艱難的時候,周曉雯的不理解讓他難受,但蘇婷這雪中送炭的幫助,更顯得珍貴。
兩人一邊干活一邊閑聊。
“曉雯姐……她還在生我氣?”林浩忍不住問。
蘇婷動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她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可擔心你了,晚上老睡不著,還偷偷問我你這邊情況怎么樣。她就是覺得你太冒險,怕你吃虧。”
林浩沉默了一下,沒說話。
他知道周曉雯是為他好,但他選擇的這條路,注定無法讓所有人都理解。
“你別怪她,”蘇婷轉過頭,看著林浩,“她一個人在這邊打拼久了,缺乏安全感,就圖個安穩。你突然要辭工搞這個,她當然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