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越是勸自己不必理會這些無稽之談,那句“幾千頁日記”就越是像附了咒,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回蕩,攪得他心緒不寧。
不過五分鐘,車門被拉開,陳隱攥著手機俯身上車,低聲匯報,“查到傅總所住醫院了。”
*
私立醫院的vip重癥病房旁,緊挨著一間配套完備的家屬陪護房。
雖說是陪護,實則能讓進病房探視的時間很短暫。
傍晚天黑前,風芷和向晨換好一整套的無菌服得以進去過一回。
入耳是儀器規律的“滴滴”響聲,空氣中彌漫濃重的消毒水味道。
病床四周,繁雜得像一片小型器械森林,兩人連靠近的余地都沒有,只能隔著一段距離遠遠看著。
曾經何等意氣風發的男人。
如今渾身被冰冷的管子纏繞,密密麻麻地連接著一排排閃爍的醫療器械。
他像被死神攥在掌心的提線木偶,脆弱而被動。
向晨踏入的瞬間,看見這副景象,眼眶一下紅透,她隔著口罩死死捂住嘴,哽咽變重,雙腿灌鉛,再無法前進一步。
風芷在寵物醫院工作,見慣了icu籠艙外的生離死別――寵主趴在玻璃艙上,紅著眼凝望里頭奄奄一息的毛孩子,繼而哭得撕心裂肺的。
她走在向晨后幾步,看見傅,心底情緒還沒能展露半分,職業病便先一步涌上,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向晨,只顧安撫她去了。
向晨吃不下東西,也滴水未進,又哭個沒停,低血糖暈倒了好幾次,向晟放心不下,加完夜班就過來,要帶她回家。
向晨不依,向晟便直,“里頭有24h的特級護理盯著,你們又進不去,你在這兒耗著非但沒用,還得給傅小姐添麻煩,人家本是來等傅醒來消息的,現在倒好,一整天都光顧著照顧你了。”
想起這一整天,向晨臉上泛起愧疚,連忙對著風芷又是道歉又是道謝,終是松了口,說自己先回家調節好情緒,明早一早再過來。
向晟的車駛離醫院車庫,轉過拐角時,與一輛加長轎車恰好錯身而過。
家屬陪護房的門輕掩著,室內沒開燈,唯有窗簾半敞。
借著室外瑩澤的月光,他一眼便望見床上面窗而坐的纖細身影。
江云z闊步上前,腳步卻輕得幾乎無聲。
走到她身旁時,她才緩緩回過神轉向他,“你怎么來了?”
聲音里藏著驚訝,還裹著一絲隱約委屈的哭腔。
他未作聲。
下一秒,風芷便起身撲進他懷里,抱緊了他腰身。
江云z身形稍滯,好半天,抬手撫上她的臉時,只觸及滿手的洇濕。
一股酸澀登時躥上心頭,密密麻麻地攥緊了他的呼吸。
她這是……在這里哭了多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