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許楓放下手中書卷,抬手示意二人在右側落座。
他對這兩位早有耳聞,才學出眾,辭犀利,聲譽極佳。
不過世人對“月旦評”的看法卻褒貶參半。
畢竟每月都要評議時政、品鑒人物,難免有所疏漏。若想使每一條評語皆令人信服,實非易事。
實際上,他們兄弟二人正是這個時代的“獨立輿論者”。
其所作人物點評,足以影響仕途升遷,甚至可左右朝野風向,近乎于官方媒介一般。
“許大人安好。”
“許大人竟如此年輕?!”
許靖與許劭皆露出驚愕之色。
如此年輕的官員,竟精通建筑、工藝、謀略、政務、水利與農耕之道,傳聞還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
實在令人駭然……
簡直是奇才!
他究竟如何騰出時間研習這么多學問?
更令人艷羨的是,此人已娶妻納妾。
連大儒蔡邕之女,都只是他的側室!
此事足以令天下讀書人嫉妒得撕心裂肺,乃至形神扭曲。
“二位早就是文壇翹楚,今日遠道而來,登門造訪,我實感榮幸之至。”
咦?
許劭與許靖眉梢微動。
哎呀,態度如此謙和,毫無高官架子。
真是舒坦。
“大人重了,我兄弟久仰盛名,理當前來拜謁。”
“聽說大人不僅熟稔詩書,通曉政事,還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驍勇戰將?!”
“嗯?!”
許楓頓時皺眉,低聲驚道:“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我艸,這還得了!我打仗這事,主公知道也就罷了,若是被你們寫進月旦評傳遍天下,我還怎么混?
眼下戲志才已經想掐死我了,要是全天下文人都知道我會帶兵,豈不是非要把我劃歸武將行列不可?
“啊?我……是我私下打探所得……”
許靖頓時慌了神,眼珠急轉。
“記住了!若你們日后品評我,只準說我是個文人雅士,明白嗎?”
“是是是……我們一定只提大人精通六藝,兼有俠義之風便是。”
許靖連忙應下,心中卻仍困惑不已――自己到底是哪句話惹惱了對方?
“那還好……”
許楓這才微微頷首,略表滿意。
就在此時,許靖忽然察覺不對,抬頭茫然問道:“誒?您怎知我們要為您做品評?”
“若不為品評我,你們來此拜訪又是為何?”
許楓輕哼一聲,翻了翻眼皮,“輪到說我時,別那么起勁兒,反正……年輕一輩有的是話題,不必非得把我擱在最后壓場,明白嗎?”
“啊……”
二人愣愣地點頭,仿佛被點了穴道。
緊接著,一股難以喻的苦澀便涌上心頭。
天哪……他居然不要?!
他如今身居高位,難道不該在意聲望嗎?!不想青史留名?怎會主動推辭壓軸之位?!
他們慌了。
以往文人士子無不巴巴地求一句評語,便是當朝司空曹操也難逃此俗,可到了這位許大人面前,他們的點評竟似失去了分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