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劉備亦列席其中,聞此語,心中頓時泛起波瀾。
三人均不在――依許大人的性情推斷,恐怕已奔赴前線。早年他所創立的農堂曾制香囊,專用于驅寒避蟲,內中所填藥材皆出自名醫張仲景之手。
這位仲景先生乃當世奇才,昔日劉備曾有幸與之交談片語,故對其略有所知。
此時,或許該去農堂探看仲景先生是否仍在。
劉備剛起此念,荀已脫口問道:“仲景先生如今何在?”
曹操答道:“先生早已動身,先行一步召集各地醫者。兗州境內凡通曉醫術之人,乃至研習醫理的儒生,皆已被征召入役。即便如此,仍恐人手不足。”
此事早在眾人到來之前,曹操便已部署完畢。
此時,他忽然想起劉備。
許楓曾,此人絕非等閑之輩,實為大才,只是深藏不露。
曹操微微瞇眼,望向客卿行列的末尾,只見劉玄德低眉斂目,神態凝重,滿臉憂思。
“玄德,你可有何良策?”
“稟曹公……”
劉備深深一揖,環視四周,目光空遠而不落于物,語氣沉痛地說道:“在下別無良計,唯愿聽候差遣。若蒙委派,赴湯蹈火以救黎民于水火,在下定當竭盡全力,死而后已。”
曹操一聽,登時倒吸一口冷氣。
好家伙……白問了。
不止是白問,這老匹夫還演上了。
這話明擺著是在說:“我不會出主意,但我忠心耿耿,為了百姓我可以去送死”――既不得罪人,又立住了忠義形象。
曹操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好。諸位,且聽我安排當前事務。”
“我,欲行封境之策。”
“不可!”
荀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封境?此乃下下之策!除非窮盡所有辦法,否則絕不應輕啟此議!
戲志才亦驚慌進:“主公,萬萬不可!眼下局勢尚未至絕境!”
劉備眸光一閃,寒意頓生――封境!曹孟德果然狠絕!
若是換作我來決斷……恐怕想封也無力施行。
可冷靜思之,如今最穩妥之策,恰恰正是封境。否則一旦疫病隨難民流入兗州,來年春耕必將大受影響,秋收勢必再度歉收!
連續兩年歉收,天下將何以為繼?
但是劉備也明白,倘若換作自己身處這般境地,絕不敢輕易下令封鎖邊境,哪怕心中萬分渴望,夢中都在期盼安穩,也必須強逼自己奔赴最前線。
相較之下,曹操的確更為從容……
將百姓疾苦掛在嘴邊,正如如今曹操手握天子一般,皆是雙刃之策,用之雖利,卻極耗心神!
曹操負手而立,臉色陰沉,兩腮緊繃,已然鼓起。
必須封境。
這是他眼下不得不做的決斷……
“主公!”
荀連喚數聲,他們這些文臣實在難以割舍――若行封境,此前多年積攢的仁德聲望,便將付諸東流。
“萬萬不可啊……”
曹操平靜開口:“文若,來年若無糧可食,兗州、徐州可是有數百萬生靈。”
“屆時又該如何安置??”
廳堂之內頓時陷入死寂。
眾人終于意識到局勢之危重,曹操已到了不得不舍棄某種執念的關頭。
“罷了,不必多,我意已決,即刻下令封境!”
正此時,門外驟然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將領慌忙闖入。
此人乃朱靈,原是曹操初至兗州討賊時,袁紹所遣之將。
此前曹操之所以不懼袁紹于北疆滋擾,正因二人雖表面分立,實則暗通款曲;然如今各自成就霸業,便默契地疏遠了往來。
而朱靈,卻是讓曹操格外動容的一人。
當年陶謙事畢,諸將皆歸本主,唯朱靈慨然道:“曹公真明主也!今既遇賢主,尚復何求?”遂率部留下,其所領將士亦皆傾心歸附。
“主公!許大人命我速送書信歸來!”
“逐風現在何處!!!”曹操厲聲喝問,雙目如炬,毫無波瀾,威勢宛若靜伏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