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韋,鄒氏在哪?”
“還問鄒氏?兩位公子早跑了!趕緊出門上馬!再遲就走不了了!”
典韋簡直想抽曹操幾個耳光,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女人!
若不是你今兒眉來眼去非要納鄒氏為妾,哪來這一出?!
“鄒氏……鄒氏……莫非是她要害我?!”
曹操慌忙起身,胡亂披了件外袍,隨典韋沖出門外,剛踏出一步,便撞上一隊敵軍。
“曹操在這兒!!”
一聲高呼,馬蹄轟鳴如雷,無數黑影如潮水般涌來。
“誅殺曹賊!”
“狼心狗肺之徒!欺辱我主母!”
“此獠不除,天理難容!!”
“速報張繡將軍!曹賊未逃!回頭剿殺!!”
張繡原本已經轉向別處搜尋去了。
可這一聲怒吼傳開,他當即勒住戰馬,喝令隊伍停止前進,迅速調轉方向,重新朝著驛館疾馳而來。
方才遠遠望見人影晃動,還以為曹操早已開始逃竄,未曾想竟是醉得昏沉,直到此刻才倉皇驚醒。
危急時刻,典韋瞥見內城城門尚顯空曠,四周竟無兵馬圍堵。
“快!從城門突圍,我護主公出宛城!”
“典韋!”
混亂之中無暇多,典韋一把將曹操拽起,橫扛上馬,隨即自己翻身上了戰馬奔雷。
主仆二人一路向北狂奔,終于脫離了張繡軍隊的封鎖區域。
這一路血雨腥風,典韋與親兵護衛拼死廝殺,刀光劍影間幾乎麻木,只為護著曹操邊戰邊退。
待抵達內城門口,眼前景象讓他心頭一松――
身后并無伏兵追擊!
而前方赫然是曹昂、曹安民,還有軍師、部將及十余名殘存護衛,他們也是歷經慘烈搏殺,方才沖出重圍。曹安民手腳皆被利刃所傷,鮮血淋漓。
差之毫厘,便已喪命。
曹操臉上頓時浮現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此賊百密一疏,竟未在后設伏。”
“我等總算逃出生天。”
曹操急忙回頭高呼:“典韋!速來!莫停留!”
此時,張繡已率騎兵自兩側包抄而至,內城之中盡是鐵蹄揚塵、刀戟森然。
“曹賊休走!!你荒淫無度,玷污我嬸,此仇不共戴天!!!”
典韋冷哼一聲,“主公,敵眾我寡,您先走,我斷后阻敵。”
曹操聞心膽俱裂,“不準留下!!隨我一同撤離!只要出了外城便安全了!典韋,你絕不能有失!若你有個三長兩短,我何顏面對逐風!!”
我的天啊……
一提逐風之名,曹操頓覺全身發冷。
雙目酸澀,幾欲落淚。
得意忘形,真是得意忘形啊!
悔不該不聽勸諫!
為何不聽逐風之語?他明明叮囑我在u水大營等候,切勿踏入宛城一步!我竟執意入城,釀成大禍!
實在太過輕率。
張繡此人,竟能隱忍至此,卑躬屈膝誘我入城,實則圖謀弒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走!”
典韋略一思索,魁梧身軀微微一震。
腦中驀然浮現許大人的臨行囑托:
“無論如何,你要活著出城。”
是啊,活著出城……
此時的典韋反而冷靜下來。
雖心中愧疚難當,但他深知必須報答曹操當年的恩情――正是曹操替他洗清鄉里殺人事端,使他得以擺脫罪名,重獲自由之身,不再背負仇恨枷鎖。
“走!主公!我們立刻突圍!”
典韋護送眾人沖出內城,直抵外城城門。
甫一出城,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殘跡。
曹操滿臉驚愕。
“是誰前來接應我?!”
“難道是曹洪?他料敵于先,率軍來援?”
他剛稍感寬慰,卻發現四野寂靜,林間無人蹤,唯余大量馬蹄印記,似曾有過短暫交鋒。
莫非天意佑我曹操,不該絕于此地?
曹操瞳孔微縮,然而戰馬未停,仍疾馳不止。
此時張繡大軍已逼近外城城門,若再遲片刻,必遭圍殲。
典韋環顧四周,心知已然出城,此刻赴死,也算不負大人所托。
“主公先行!請代我向大人致歉!”
他猛然轉身,手中僅握一柄奪來的單刀――他的雙戟,早在蘇醒之時便已被盜去無蹤。
“典韋!!典韋!!回來!!與我同走!!”
曹操回首嘶吼,心如刀絞。
可接應的部將與宿衛已左右攙扶其身,在危急關頭不容半分遲疑。
張繡的騎兵已近在咫尺。
于是曹操的呼喊漸漸遠去,最終消散于密林深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