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
萬籟俱寂,眾人皆已入夢。
尋常而,彼時娛樂稀少,士族子弟若夜不能寐,多以讀書為伴。
可此時,在陳登府中,父子二人卻輾轉難眠。
亦無心翻卷。
他們蹲坐于門前石階,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之后。
陳長嘆一聲:“怎會至此?”
陳登撇嘴不語。
這下不僅父親丟了官職,他自己也淪為庶民。
更諷刺的是,下午典韋當眾宣示全城,盛贊陳家父子高義節操,反倒為他們博得滿城聲譽。
可這聲望又有何用?!
既已辭官,豈能再求仕途?若厚顏重返朝堂,怕是要遭萬人譏笑。
這簡直……
“唉,怎會如此啊?!”
陳再次嘆息。
陳登幾乎抓狂。
我的大好前程啊!
“父親!!您莫要再想那些歪理了!”
陳登低頭低語,滿臉苦澀,恨不得掌摑自己兩下――我跟著你們去辭官做什么?!
我何必去辭官?!
我好歹掌管徐州農政,又與許大人同出一門,如今官位盡失,還談什么士族體面!
這分明是要扶持寒門之舉。
陳也怔住了,“我萬萬沒料到!沒想到許大人竟然如此干脆!我才剛開口,他立刻就應允下來了!”
“元龍,為父向來是何性情,你最清楚。這辭官之語,本就是一時氣話,哪能當真?”
“一時氣話……”
陳登一手按住心口,娘的……
天意弄人啊……
“如今該怎么辦?”
陳登只覺五雷轟頂,腦袋嗡嗡作響。若再去求許大人賜個職位,豈不是顏面盡失?
可若就此歸隱,從此做個耕田農夫,坐耗家資,無所建樹,終將淪為平民。縱然憑家中余財與人脈轉而經商,恐怕也難有起色。
畢竟眼下正值亂世,更何況,陳登心中尚存大志。
他與曹操關系密切,與曹仁更是情同手足,如今一著不慎,滿盤皆輸,誰能甘心?
陳低頭沉吟良久,身子愈發佝僂,最終長嘆一聲:“唉!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等士族在徐州各地終究還有些聲望,主公總不至于放任許大人這般胡作非為吧!”
“真會如此?”
陳登心頭猛地一沉。
今日白日,他讀過那篇《臨別表》,說實話,若他是曹操,必定感動萬分,連夜從許昌趕來相迎。
不為別的,只為在挽留許大人的同時,也讓天下士人與寒門子弟看看,曹操是如何厚待自己麾下謀臣的!
這才是明主該有的姿態。
可在這節骨眼上,主公真會為我們出頭?
做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