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田豐忽然開口。
喧鬧的武將們頓時安靜下來,齊齊望向這位袁紹帳下首席謀士。
田豐原為冀州隱逸名士,蒙袁紹親自禮聘而出,專司運籌帷幄,制定大計。唯有方略明確,前路方可清晰。
袁紹亦饒有興趣地看向他。
方才提問鞠義,不過是以其引出議論,真正期待的,正是此刻田豐之。畢竟武夫雖勇,卻少深謀遠慮。
田豐微微一笑:“我深知諸位將軍渴望建功立業之心。然而眼下若即刻與曹操開戰,雖勝算頗高,卻難免自損實力,恐給南匈奴、烏桓等北境游牧部族以可乘之機,侵擾我邊陲。”
“主公,如今北方異族未靖,須加安撫;而南方青州尚有一人不可忽視――呂布。此人反復無常,猶如墻頭之草,至今行蹤不明。”
“我們當設法拉攏于他,緩和關系,使其轉而襲擾曹操后方,為我所用。”
袁紹的眸光驟然一亮,語氣鏗鏘地說道:“不錯,理當如此。”
“然而,呂布往日與我確有嫌隙,但細究起來,也不過是些可解之怨。如今利害攸關,想來他也不會拒人于千里之外。”
田豐拱手躬身,繼而進道:“目下主公已據有并州、幽州、冀州三地,若能聯合青州,則等同坐擁四州疆土,功業震古爍今,北方自此可安。屆時幽州開設胡市,財源滾滾,三州互通商賈,百業得以興盛。”
“此外,推行軍民屯田之策,備足糧秣。冀州地勢平坦廣袤,糧運極為便利,最快三日,最遲二十一日便可抵達前線,如此方能保障戰事連綿不絕。切莫忘了,曹操陣中亦有一人,號稱糧道永不中斷。”
此語甫出,許攸當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許攸朗笑著邁出一步,道:“田元皓所,未免太過夸張,竟說糧草永不中斷?”
“你口中的此人,莫非是指河北許楓?”
許攸昂首而立,繼續道:“主公,并非在下妄自尊大。那許楓雖才名遠播,實則也并非不可撼動。我麾下密探曾報,許楓為曹氏宗親所棄,此前楊彪與其子在許昌作亂,竟無一名曹家人出手相助,獨令其孤身前往處置。”
“由此可見,此人亦有破綻。或因居功自傲,或因性情孤介不諳世故,以致遭曹操疏遠。依我之見,離間其與曹氏親族之情,不失為一上策。”
“好!”袁紹面露笑意,心中暗覺此訊極為緊要。
若屬實,或成制勝先機。若能在戰前除掉曹操的頭號謀士,必使其心神動搖。
“哼,甚合我意。接下來的謀劃,我將采納諸位良策,匯集成書,送往衙署。眾將即刻返回軍營,整備兵器,征募新卒,操練騎兵,演練遠攻陣法。不出三年,我定揮師南下,直取許昌!”
“主公英明!!”
謀臣齊聲頌贊,武將彼此交換眼神,皆已領會袁紹之意。此事尚需徐圖緩進,眼下剛得幽州,正宜休養生息。
而在開戰之前,尚有許多隱秘之事可為。
譬如,刺殺那位軍師。
眾人退去之際,袁紹唯獨留下了許攸。
待堂中人影散盡,他才低聲問道:“那許楓,你知曉多少?”
許攸一聽,便知其意所在。
深施一禮后答道:“詳細情形所知有限,但可斷,許楓出身寒微,原為布衣,只因當今天子認其為舅,方得國舅之銜,卻并無強大家族為倚仗。”
“多年來,他主張唯才是舉,因而深受寒門學子擁戴,聲望極高;但也正因此,招致士族集團嫉恨。可以說,此人手握一柄雙刃之劍,既能斬敵破陣,亦易反傷己身。”
“其麾下僅五百輜重營士卒,傳聞乃其主動請命,遠離曹操謀士核心,從不爭寵奪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