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城的城防大陣自主激發的嗡鳴與光華之下,整座城陷入了一種凝重的寂靜。百姓惶惑,修士屏息,而在城主府深處,岳擎天與岳挽霜對視一眼,眼中并無意外,只有塵埃落定的肅然。
終于,還是到了這一步。
天際,血紅色的光柱微微收斂,獸人皇者“血吼?碎天”那雄渾如蠻荒戰鼓、帶著金石般質感的聲音,獨自響起,壓過了精靈的靜謐與深淵的低語,清晰地傳遍黎明城每一個角落:
“黎明城中的四位道友。”
“久違了。”
獸皇“血吼?碎天”的聲音平穩響起,沒有疾厲色,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東方之事,你們應已知曉。秦域,天外來客,聚攏人族余燼氣運,其行已越界。與我三族不死不休,絕無轉圜。”
話語簡潔,直指核心。
“黎明城,可愿如舊?置身事外,靜待塵埃落定。如此,戰后格局,仍可維系先前默契,此城尚存,四位亦可得續清靜。”
“若不愿……”
獸皇的聲音并未提高,但其中蘊含的那份冰冷與決絕,卻如同北荒永恒的凍土,瞬間浸透聆聽者的神魂:
“那便是選擇了另一條路。千年默契,至此終結。吾等三人既已同至,有些代價,便不再是代價。望四位……慎重權衡。”
畢,三道皇者威壓散去,真身向著迷蹤森林急速前來。
這不是商議,是知會。是持續千年的恐怖平衡被打破后,強者對既定格局的最終裁定。
黎明城之所以能在人族潰敗后依然能屹立千年。是大陸頂尖勢力間持續了千年的、冰冷而精確的政治平衡。
自千年前“黎明軍團”潰敗,人族脊梁崩塌,剩余最強大的四位統帥皆身負重創,近乎隕落。他們被秘密轉移至當時尚算偏僻的東域邊緣,借助此地殘存的古陣與后來建立的黎明城掩護,以沉睡和秘法吊住最后一口氣。這個秘密,并未能瞞過統治大陸的三族巔峰強者。
然而,千年以來,三族始終默許了黎明城的存在,甚至默許了城中人族聚攏流亡者、保留微弱傳承。究其根本,原因有四:
其一,代價。那四位人族統帥,縱然重傷垂死,靈魂腐朽,肉身崩壞,但他們的境界與對法則的理解仍在。若不惜一切,燃盡最后本源與魂力,發動同歸于盡的搏命一擊,以四對一,其威力足以擊殺他們三皇的任何一位。他們是四枚不穩定但威力恐怖的“震魂雷”。
其二,猜忌。精靈、獸人、惡魔三族聯盟,乃因人族昔日強盛而締結。當共同的大敵衰落,三族內部的競爭與猜忌便浮上水面。沒有任何一位皇者愿意成為那枚“震魂雷”引爆時帶走的目標。因為那不僅意味著自身的隕落,更意味著本族頂級戰力的空白,必將招致另外兩族的趁虛而入與勢力瓜分。維持黎明城的存在,維持那四位老怪物“存在但不出手”的平衡,成了三族心照不宣的底線。
其三,資源。為了維系這四位統帥最后一口氣不散,千年來,黎明城資源匱乏到極致,是因為黎明城將絕大部分獲得的資源――超過八成的物資、探索所得、隱秘交易收益――都兌換成了大陸最頂級的“源生機”、“續魂玉髓”、“萬年養魂木”等堪稱逆天的續命神物。這些資源如涓涓細流,又似無底深淵,不斷投入,才勉強維持著那四盞風中之燭不滅。這也導致了黎明城自身發展緩慢,民生艱苦,精銳戰力始終無法大規模擴張的根本原因。這一切,同樣在三族高層默許甚至隱秘的監視之下。
第四,統治。一個明確的“人族希望”象征(黎明城),有利于安撫和管理散布大陸、數量龐大的億萬人族奴役人口。給予一絲渺茫的念想,遠比絕對的絕望更能減少大規模、同歸于盡式的反抗,能夠極大降低三族的統治成本,維持奴役體系的穩定。
這是一種基于絕對理性與互相威懾的詭異平衡。黎明城用資源買時間,用四位統帥的“潛在死亡威脅”買生存空間;三族則用“不徹底剿滅”來避免內部分裂的風險,并利用這座城的存在達到管理奴役人口的目的。
直到――秦域的降臨,嬴政的出現,傳國玉璽與人族氣運的顯圣。
新生的、充滿殺傷力與凝聚力的皇道氣運,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徹底打破了這維持千年的脆弱平衡。秦域展現的,不是茍延殘喘的希望,而是燎原再起的火種。三族皇者瞬間意識到,內部的猜忌必須暫時擱置,首要目標必須統一:不惜代價,撲滅這團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