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曲調的變換好似并不明顯,但方才那十分肅殺的蕭瑟已經變得內斂,隱含在了表面脈脈和煦的琴音之中。
宛如一頭張牙舞爪的瘋狼開始收斂鋒銳的爪牙,將它們潛藏在了一層和善的偽裝之下。
“嗯,這次對味了。”
轉著刀的呂慈像是一名資深的音樂大師,滿意地點了點頭,回身朝捧著電話的呂孝問道。
“聽出來了嗎?”
“是的爹,我們明白了!”
“太爺,您這是打算讓呂家轉型上岸?”
相比于拘謹的呂孝,電話那頭的呂謙面對呂慈則沒有絲毫顧及,他大大咧咧地直接問道,“我大爺、三奶、還有我爺爺他們這手藝不錯啊,給你彈個琴也太浪費了。”
“哼,還不都是因為你這小子,要不然犯得著這么麻煩嗎?”
呂慈笑著抱怨了兩句,但語氣之間沒有勞累的辛苦與不耐煩,反而帶著濃厚的希望和自豪。
“轉型倒是算不上,畢竟手里的刀不能丟,但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見人就砍。”
“至于忠、萍、義,以及孝,老夫自有打算,平時彈彈琴陶冶情操可以,但不能連殺意也剔除了。”
“那您呢,您這個老頭子給自己選好結局了嗎?”
聽著電話那頭呂謙毫不掩飾地詢問,呂慈談起自己的身后事也沒有半分顧及,他回頭望向山間,那座他守護了一百年、也困住了他一百年的村落。
默然片刻,呂慈沉悶地開口道,“不走了,老夫殺了一輩子人,手里攥著的刀已經放不下了,老夫也不想放下了。”
他像是一個提前交代后事的百歲老人,對著涼亭內此刻的四位子女,以及電話那頭的重孫子,緩緩說著自己地安排。
“以后老夫就待在這山里,守著你們爺爺祖宗走完最后一段路,也等著將手里的刀最后砍向該殺的人。”
“老二,孝,跟了我幾十年,手段最像我,他那一脈留在這,守好呂家這百年來的基業。”
聽著呂慈率先安排好了二兒子的去處,涼亭內的其他人也沒有出聲打斷,畢竟如今的呂家可不是往日里,四家中守著一畝三分地的落魄戶了。
“老大呂忠、老三呂萍,你們兩脈返回江東,跟那里的支脈合流,姻親婚嫁此后自己做主。”
“至于老四呂義,呵,你這一脈可不好安排。”
呂慈看向自己那個沒有修行天賦的小兒子,他雖然沒能踏上修行之路,但卻生了個頂頂厲害的孫子。
“這樣吧,你去晉西,那里是我呂家斷了傳承的地方,你們這一脈去把傳承續上,而且那里可是最適合你們一脈的,也沒人敢欺負你們。”
“你們這一脈日后一樣,姻親婚嫁自己做主,要是有上門化緣招人的,也全憑自愿。”
“至于其他房戶門頭的族親,讓他們自己做主,愿意跟著你們走的好生接待,不愿意走的就留給我照看。”
“齊魯呂家這棵樹,也到了嫁接移植、開花散葉的時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