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母住院治療已半月有余。醫院的賬單像雪片一樣飛來,雖有醫保報銷部分,但自費項目和長期的看護費用,依然讓這個剛剛起步的小家庭感到了沉重的壓力。
深夜的出租屋里,南喬看著手機銀行里的余額,眉頭緊鎖。蘇予錦輕輕將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頰,心中了然。
“老公,”她輕聲開口,“米豆的奶粉快沒了,下個月該交房租了。”
南喬揉了揉眉心,聲音里滿是疲憊:“我知道。媽的藥費也不能斷……我明天就去公司,看看有沒有外派或者出差的機會,那些項目補貼高。”
蘇予錦沉默了片刻。她深知,留在本地,南喬的收入難以支撐如今的開銷。她走到南喬身后,輕輕抱住他的肩膀:“去吧,家里有我。米豆和我,等你回來。”
一周后,南喬還是登上了前往上海城市的列車。公司有一個重要的項目在那里,周期至少半年,薪資和補貼足以緩解家里的燃眉之急。站臺上,蘇予錦抱著咿呀學語的米豆,強忍著淚水。
“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米豆。”南喬用力抱了抱妻子和孩子,千萬語堵在胸口,“媽那邊,三姐會常去照看,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火車啟動,載著南喬的牽掛駛向遠方。蘇予錦看著列車消失在視野里,這才任由眼淚滑落。懷中的米豆似乎感應到父親的離開和母親的悲傷,不安地扭動小身體。蘇予錦趕緊擦干眼淚,輕輕拍著兒子的背:“米豆乖,爸爸去給米豆賺奶粉錢了,我們回家。”
獨自帶娃的生活,遠比蘇予錦想象的更為艱辛。
白天,她是旋轉的陀螺。趁著米豆上午小睡的空隙,她趕緊洗衣服、拖地、準備輔食。常常是粥剛煮上,孩子就醒了,她只好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翻炒著鍋里簡單的菜肴。米豆到了認人的階段,格外黏她,只要片刻不見媽媽的身影,便會放聲大哭。她連上廁所都要抱著孩子,或是爭分奪秒。
最難的還是深夜。南喬在家時,還能輪流起夜哄孩子。現在,所有的擔子都落在了蘇予錦一個人肩上。米豆不知為何,連續幾晚半夜啼哭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蘇予錦抱著他在不大的客廳里來回踱步,唱遍了所有會唱的兒歌,胳膊酸麻,眼皮打架,內心充滿了無助和焦躁。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著遠方的丈夫和醫院里的婆婆,淚水有時會不爭氣地掉下來,滴在米豆溫熱的小臉上。
她不敢經常給南喬打電話,怕影響他工作,也怕聽到他的聲音自己會更脆弱。通常只在微信上簡短報平安:“米豆今天吃了半碗米粉。”“媽今天情況穩定,三姐去看過了。”偶爾接到南喬深夜打來的視頻,他總是滿臉倦容,背景是嘈雜的工地或簡陋的宿舍。夫妻倆隔著屏幕,互相看著對方憔悴的臉,說著“一切都好”,心中卻滿是酸楚。
南喬在異鄉的日子同樣不易。項目工期緊,任務重,他常常加班到深夜。回到宿舍,最大的慰藉就是翻看妻子發來的米豆的照片和視頻。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會笑了,會翻身了,會走路,會說第一句話。……他既欣喜又愧疚,錯過了孩子成長中太多珍貴的瞬間。
他對母親的擔憂也從未停止。每周固定給三姐南芳打電話詢問病情,得知母親在藥物治療下,狂躁的癥狀有所控制,但時而清醒時而糊涂,情緒依舊不穩定。他心疼母親,也感激三姐和蘇予錦的付出。每次通完電話,他都會獨自沉默很久,將那份對家庭的思念和擔憂,化為更努力工作的動力。
日子在忙碌和思念中悄然流逝。蘇予錦漸漸從最初的手忙腳亂中摸索出了規律。她學會了用背帶把米豆背在身后做家務,學會了快速準備好一頓營養餐,也學會了在孩子的哭鬧中保持耐心。
小區里帶娃的寶媽們給了她不少幫助,大家時常交流經驗,互相幫助。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全方位呵護的新手媽媽,而是成了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母親。米豆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健康活潑,笑容燦爛。每當看到兒子的笑臉,蘇予錦就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一天下午,她推著米豆在小區曬太陽,接到了醫院護工打來的電話,說婆婆這兩天念叨著想孫子。蘇予錦看著天氣晴好,心下決定:“好,我明天就帶米豆去看看奶奶。”
掛了電話,她低頭對嬰兒車里的兒子柔聲說:“米豆,明天媽媽帶你去見奶奶,好不好?我們要讓奶奶高興起來。”
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個母親堅強而溫柔的輪廓。她知道,眼前的困難只是暫時的,一家人互相支撐,總能走過這段艱難的時光。她期待著婆婆病情好轉,期待著丈夫歸來,她始終認為只要兩個人一起用力,這個家早晚會好起來。期待著這個小家重新充滿團圓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