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要問爸?”她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那是……給我爸媽的。”她刻意回避了“彩禮”這個詞,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父親之前那些閃爍的辭和母親沉默的姿態。
南喬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涼意和微微的抗拒。他當然知道岳父岳母那邊態度并不明朗,之前予錦獨自承受的委屈,他雖未親見,卻能從未及拆封的玩具、予錦深夜疲憊的側影,以及那本沉甸甸的賬本里窺見一二。
“我知道。”他聲音沉穩,試圖傳遞給她力量,“但當初爸確實說過,這錢是給我們應急或者買房用的。現在正是關鍵時候,為了米豆,為了我們這個家,總要去試一試。不能再讓你一個人扛著所有壓力去籌謀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睡得香甜的米豆,小家伙的臉蛋紅撲撲的,在父親安穩的懷抱里對即將面臨的現實一無所知。“這是我們一家人的事,應該由我來出面。就算……就算爸那邊有別的想法,也該是我去溝通,不能再讓你夾在中間為難。”
他的話,一字一句,敲在蘇予錦的心上。不再是讓她獨自去面對娘家的考量與可能的拒絕,而是明確地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肩上。“我們一家人”,這幾個字在此刻顯得如此珍貴
半小時后推開娘家那扇熟悉的門,飯菜香氣依舊,父親真正在看電視,母親在廚房忙碌。一切仿佛都和出嫁前別無二致,可她知道,有些東西早已不同。
“爸,媽。”她喚了一聲,聲音有些干澀。
蘇父關系電視抱起米豆,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蘇母擦著手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笑:“錦錦你們怎么回來了回來啦。外面下那么大的雪,也不怕把米豆凍感冒,你們先坐著烤火,等一會就吃飯。
蘇予錦在父親對面的沙發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銀行卡的邊緣,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切入正題,“爸,我們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還差一些。您上次電話里說,那筆彩禮錢……”
她的話還沒說完,蘇父抱起米豆關了電視。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她:你們準備買房子了,終于有一個自己的家,只是彩禮錢,上次你媽動手術用了,卡里只有兩萬。你們拿去應個急。你媽動第二個手術的時候。我在想辦法。
蘇予錦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東西攥緊了。“就是……當初我和南喬結婚時,他家給的彩禮,您說先幫我存著,等以后……”她試圖提醒,聲音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父的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水,從蘇予錦頭頂澆下,讓她瞬間冷到了骨子里。她看著父親抱起米豆時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聽著他輕描淡寫地將當初的承諾推翻,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媽動手術……用了?”她重復著這句話,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母親確實動過一個手術,自己和背著米豆照顧了半年。但當時父親只說用了家里的積蓄,還讓她不用操心。
蘇父避開了她的目光,逗弄著懷里的米豆,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現在家里就剩這兩萬,你們急著用,就先拿去。”
那裝著兩萬塊錢的信封被隨意地放在茶幾上,薄薄的,此刻卻像有千斤重,壓得蘇予錦幾乎喘不過氣。這不是雪中送炭,這更像是一種打發,一種對她和南喬艱難處境的敷衍,甚至帶著一絲“施舍”的意味,徹底否定了那筆彩禮原本應有的意義。
她想起南喬在雪地里堅定地說“我來想辦法”的樣子,想起他想要扛起責任、不讓她再獨自面對的決心。而此刻,父親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將他們所有的期盼和努力,打回原形,甚至更糟,它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算計的現實。
蘇予錦接過信封。她緩緩站起身,身體因為強忍情緒而微微僵硬。她看著父親,眼神里之前的期盼、猶豫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徹底的清醒和失望。
“爸,”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可怕,“媽動手術用了多少錢,剩下的錢在哪里,您心里清楚,我心里……現在也清楚了。”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熟悉的飯菜香此刻聞起來卻令人窒息。這錢,”她揚了揚手中的信封,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劃清界限的決絕,“我拿去了。算我們借的。等媽再動手術的時候,我們一定還給你。”
說完,她伸出從父親懷里接過懵懂的米豆。孩子的身體溫暖柔軟,與她此刻冰涼的心形成鮮明對比。
“飯我們就不吃了,米豆有點困了,我們回去了。”她抱著孩子,挺直了背脊,不再看父親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也不再理會母親從廚房探出來、帶著擔憂和尷尬的目光。
她抱著孩子,一步步走向門口,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推開那扇門,外面風雪依舊,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反而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原來,那所謂的“底氣”,從來都不存在。她曾經以為可以依靠的娘家,在她最需要支撐的時候,給出的不是依靠,而是當頭一棒。
這一刻,她心底最后一絲對娘家的幻想和依賴,被這現實的風雪,徹底凍僵、碾碎了。未來的路,無論多難,都只能靠她和南喬,還有懷里這個小小的孩子,他們自己走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