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與傻笑,腳步卻前所未有的輕快。
每個人都在盤算著補發的工資和雙倍獎金,該怎么花。
是先還掉欠了許久的外債,還是給婆娘扯一身新布料,或是給娃買個眼饞了好久的玩具。
莫河揣著兜里那張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獎金條,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先是拐進了副食品商店。
“同志,給我來二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間的。”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底氣。
售貨員麻利地割下一塊漂亮的五花肉,用油紙包好,遞了過來。
莫河又走到了街角的玩具柜臺,盯著那個綠色的鐵皮小青蛙看了半天。
最后,他掏出錢,買了下來。
……
推開家門。
屋里只開著一盞昏黃的瓦斯燈,他婆娘正坐在桌邊,就著咸菜喝著稀飯。
看到他回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還知道回來?”
“今天廠里又畫什么大餅了,一個個跟瘋了似的。”
莫河的兒子從里屋探出個小腦袋,怯生生地看著他。
莫河沒有說話,只是把油紙包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從兜里掏出那個鐵皮青蛙,擰緊了發條。
小青蛙在地上,一蹦一跳地發出“呱呱”的響聲。
兒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撲過來,小心翼翼地抱起鐵皮青蛙,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
“謝謝爸爸!”
莫河的婆娘這才抬起頭,瞥了一眼桌上的油紙包,鼻子動了動。
“肉?”
“你哪來的錢?又去借了?”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警惕。
莫河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那張獎金條,拍在了桌上。
“借什么借!”
“廠長說了,明天就補發所有工資!”
“還有這個,你看看。”
他婆娘狐疑地拿起那張紙條。
當她的目光落在“拾萬元整”那幾個字上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個,十,百,千,萬……十萬?”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莫河。
“你……你沒騙我?”
“真的假的?”
莫河挺起胸膛,得意地說道。
“騙你干啥!”
“這都是秦顧問的功勞,他給咱們廠拉來了一億五千萬……漂亮幣的大單子!”
“廠長說了,這是給我的特殊貢獻獎!”
“嘩啦。”
女人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她一把抱住莫河,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里,有委屈,有辛酸,更多的是釋放。
哭了半晌,她才抹了把眼淚,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獎金條疊好,貼身收了起來。
她站起身,走進廚房,很快就傳來了切肉的聲音。
沒一會兒,她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回鍋肉走了出來,又給莫河盛了一大碗白米飯。
“快吃,快吃,累一天了。”
她的聲音,溫柔得讓莫河有些不適應。
莫河扒拉著飯,吃得滿嘴是油。
他婆娘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著他,眼睛里閃著光。
“哎,老莫。”
“你說,你都有十萬獎金,那秦顧問……得有多少?”
莫河想了想,咂了咂嘴。
“那誰知道,廠長沒說。”
“不過我估摸著,怎么也得是七位數吧。”
“一百萬?”
莫河婆娘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心思,瞬間就活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