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混沌、仿佛連意識本身都被凍結的黑暗。
沒有方向,沒有重力,沒有時間。只有身體在無盡虛空中被拉扯、撕裂、又強行糅合的恐怖感知。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經都在燃燒。巨大的空間應力如同億萬根無形的鋼針,瘋狂穿刺著江小川的每一寸血肉!體表那層由暗金星紋激發的護膜瘋狂閃爍,明滅不定,艱難地抵抗著這宇宙尺度的暴力撕扯。骨骼在呻吟,內臟仿佛要移位、爆開!
“星塵——!!!”
在意識被徹底撕碎、沉淪的前一瞬,江小川在精神鏈接的深處發出無聲的、瀕臨極限的咆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盡殘存的意志,將懷中那小小的、顫抖的溫暖,死死地、更深地護在自己身體與星紋護膜形成的最后屏障之下!
嗡——!!!
星塵眉心的星辰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銀藍光芒!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守護意志,如同破繭的幼蝶在狂風暴雨中展開雙翼,瞬間與父親的星紋護膜融為一體!一層薄薄的、流淌著星辰符文的銀藍色光暈,溫柔地覆蓋在江小川的暗金護膜之上!
雙重的守護!血脈相連的共鳴!
轟——!!!
仿佛穿透了億萬光年的阻隔,又仿佛只過了一瞬!那令人瘋狂的撕扯感和無邊的黑暗猛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如同隕石墜地的恐怖沖擊!
砰——咔嚓——轟隆隆!!!
天旋地轉!視野被劇烈的翻滾和刺耳的金屬扭曲、斷裂聲填滿!江小川感覺自己連同整個“搖籃”逃生艙,如同被巨人狠狠摜向大地的玩具,在無法抵抗的巨力下瘋狂翻滾、撞擊!每一次撞擊都帶來骨頭散架般的劇痛!懷中的星塵發出驚恐的啼哭!
不知翻滾了多少圈,伴隨著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和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一切終于停了下來。
死寂。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隨即,是身體各處傳來的、如同被重型卡車反復碾壓過的、遲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尤其是右肩剛剛愈合了大半的傷口,再次傳來骨骼錯位、肌肉撕裂的尖銳痛楚!喉嚨里涌上濃重的血腥味,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眼前陣陣發黑。
警告!‘搖籃’平臺遭受…劇烈沖擊…
結構完整性…嚴重受損…外部裝甲損毀率…68%…
維生系統…離線…
空間折疊引擎…核心熔毀…徹底報廢…
能量儲備…0.7%…瀕臨枯竭…
遺跡智能(或者說“搖籃”智能)斷斷續續、帶著嚴重雜音的聲音在江小川混亂的腦海中響起,如同垂死者的囈語。
活下來了…居然活下來了…
江小川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火辣辣的痛。他第一時間低頭看向懷中。
星塵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小臉煞白,眉心的星辰印記光芒黯淡了許多,銀藍色的護身星輝也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顯然,剛才的空間躍遷和最后的劇烈撞擊,對她這個新生的幼體來說也是巨大的負擔。她似乎被震暈了過去,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沒事了…星塵…沒事了…”
江小川用覆蓋著星紋的左手,極其輕柔地擦拭掉女兒臉上的淚痕和灰塵,同時在精神鏈接中反復傳遞著安撫的意念。確認女兒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后,他才強忍著劇痛,掙扎著抬起頭,看向“搖籃”艙內的情況。
一片狼藉!
原本光滑整潔的培育室,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碎紙機的工藝品。金屬墻壁扭曲變形,布滿了巨大的凹痕和撕裂口。頭頂那些流淌著光液的能量導管,大部分已經斷裂、熄滅,如同死去的巨蛇般垂落下來,滴落著殘余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粘稠液體。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焦糊味、金屬銹蝕味、還有一種……奇異的、帶著濃郁水汽和植物腐爛氣息的、陌生的味道?地面上散落著各種斷裂的金屬支架和破碎的設備殘骸。唯一的“光源”,來自于艙體幾處巨大的撕裂口外透進來的……昏暗的、帶著奇異綠色的天光?
他們這是……掉到哪里了?
江小川掙扎著,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抱著昏迷的星塵,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尖銳金屬碎片,挪向一處最大的撕裂口。
一股濕熱、帶著濃重草木腥氣和泥土芬芳的空氣,瞬間涌了進來,嗆得他又是一陣咳嗽。他靠在冰冷的、扭曲的金屬邊緣,向外望去。
視線所及,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片……無法想象的、原始而蠻荒的綠色地獄!
參天的巨木!樹干粗壯得需要十人合抱,覆蓋著厚厚的、暗綠色的苔蘚和如同巨蟒般纏繞的藤蔓,筆直地刺入上方濃密得幾乎不透光的、如同墨綠色穹頂般的樹冠層!枝葉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只有極其微弱、被染成詭異綠色的天光,如同稀疏的雨點般艱難地穿透下來,在布滿厚厚腐殖質的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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