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塵埃,帶著濃重的鐵銹和機油凝結后的腐敗氣味,隨著江小川無意識的呼吸,嗆入他的鼻腔和干裂的喉嚨。每一次微弱的吸氣,都像有砂紙在刮擦著脆弱的呼吸道,帶來撕裂般的疼痛和窒息感。
他趴伏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意識沉淪在無邊的黑暗里,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溝。靈魂深處那片因星軌符文徹底湮滅而留下的巨大空洞,此刻正散發著一種冰冷、麻木、仿佛能吞噬所有知覺的虛無。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欠奉。只有心臟還在胸腔里,以一種極其微弱、近乎停滯的頻率,極其艱難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全身枯竭的神經,帶來一陣陣鈍痛。
宿主生命體征:瀕死(深度衰竭靈魂本源重度缺失)…
環境空氣:低氧惰性塵埃微量未知惰性氣體…呼吸效率:17%…窒息風險:高…
鴻蒙冰冷的提示如同從遙遠的水下傳來,模糊不清。它自身也處于最低能耗的待機狀態,核心能源(鴻蒙點)早已歸零,除了最基礎的生理監控和被動環境掃描,失去了所有干預現實的能力。
江小川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掀開一絲沉重的眼皮。
視野一片模糊,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沾滿油污的毛玻璃。只有扭曲的光斑和濃重的陰影在晃動。他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迷霧,視野才勉強聚焦。
入眼,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灰暗。
天空是凝固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層厚重的、仿佛永遠化不開的塵埃云幕,低低地壓在頭頂,散發著死寂的微光。光線昏暗而恒定,如同黃昏提前降臨,又永遠不會結束。
他正趴在一片傾斜的、布滿深深刮痕和撞擊坑的金屬地面上。地面冰冷刺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骨灰般的鐵灰色塵埃。塵埃之下,隱約可見巨大的、早已失去光澤的金屬板材拼接的痕跡,以及一些斷裂的、扭曲的粗大管線殘骸,如同巨獸腐爛的血管,裸露在塵埃之外,散發著濃烈的鐵銹和機油腐敗混合的刺鼻氣味。
目光所及之處,是廢墟。
巨大到令人絕望的廢墟。
斷裂的金屬骨架如同史前巨獸的肋骨,刺破塵埃,斜指向鉛灰色的天穹。殘破的艦船外殼半埋在塵埃中,表面布滿了激光切割和動能武器留下的猙獰傷痕,邊緣扭曲翻卷,如同被無形巨手撕碎的錫箔。無數奇形怪狀、無法辨認功能的巨大機械殘骸散落在視野的每一個角落,有些如同倒塌的巨塔,有些像是被捏扁的引擎核心,更多的則徹底化為了一堆堆難以名狀的金屬垃圾山。這些殘骸無一例外地覆蓋著厚厚的塵埃,呈現出冰冷、死寂的灰黑色調。時間在這里仿佛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永恒的衰敗與沉寂。
空氣是凝滯的,沒有風,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塵埃氣息和金屬腐朽的味道。絕對的寂靜籠罩著一切,仿佛連聲音本身都被這片死寂的廢墟吞噬了。只有江小川自己那微弱得如同蚊蚋的呼吸聲,以及心臟在胸腔里艱難搏動時傳來的、如同破鼓般的微弱回響,在這片無垠的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和…孤獨。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左邊,不足兩米處,是星塵小小的身體。
她蜷縮在冰冷的塵埃里,小小的身體裹著一層灰白的塵埃,如同被埋葬了一半。那張蒼白的小臉朝著他的方向,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也落滿了灰。眉心那道琉璃裂痕徹底黯淡無光,如同刻在石頭上的丑陋疤痕。胸口那片暗紅的血跡已經干涸發黑,在灰白的塵埃映襯下,如同一朵枯萎的、絕望的花。沒有呼吸,沒有起伏,只有一片冰冷的、絕對的死寂。王庭血脈最后的烙印,仿佛也隨著生命的消逝,徹底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右邊,稍遠一些,是鐵砧魁梧卻已徹底冰冷的尸身。
他仰面躺在廢墟的塵埃中,灰敗的臉上凝固著最后那絲釋然與期待,巨大的身軀如同風化的山巖,再無聲息。那把陪伴他征戰到最后、沾滿豁口和污血的沉重鐵錘,脫手掉落在身旁的塵埃里,半截錘柄被灰掩埋。
而在江小川手邊,冰冷堅硬的觸感傳來。
是那塊由法則之種殘骸重鑄而成的信標石頭。
它僅有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冰冷的暗灰色,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曾經銘刻其上的精密幾何紋路徹底黯淡模糊,再無一絲能量波動。它像一塊最普通的、被遺棄在廢墟中的冰冷礦石,靜靜地躺在塵埃里,貼著江小川的手指。冰冷,死寂。
環境掃描更新…
空間結構穩定性:低…周期性空間漣漪(無害級)…
能量輻射背景:極低…惰性…無可用能源…
未發現任何生命信號(除宿主外)…
未發現高威脅能量源…
未發現可識別文明遺跡標識…
鴻蒙的提示再次確認了這片天地的本質——一座巨大、冰冷、被徹底遺忘在宇宙角落的…金屬墳墓。一個連守墓人都未曾預料到的、坐標偏移后的放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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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無聲地漫上心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不再是面臨強敵的慘烈,也不是掙扎求存的悲壯,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被整個世界拋棄的…虛無與死寂。
星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