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極致的冰冷,是意識復蘇后的第一重感知。
并非外界寒氣的侵襲,而是從骨髓深處彌漫出的、生命熱度流失殆盡的絕對寒冷。江小川的睫毛凝結著細小的冰晶,每一次試圖睜眼的動作都牽扯著眼眶周圍凍僵的皮膚,帶來撕裂般的細微痛楚。視野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些許微弱到極致的、不知來源的幽綠指示燈,如同鬼火般在絕對的墨色中提供著可憐的方位感。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觸感是冰冷滑膩的金屬,以及一層半凝固的、膠凍般的粘稠物質。鼻腔里充斥著一種混合了鐵銹、臭氧、某種高級潤滑劑燒焦后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某種生物組織在低溫下緩慢腐爛的微甜腥氣。
記憶如同斷層的冰河,破碎而寒冷。只有幾個模糊的片段閃爍:劇烈的爆炸,拋飛,撞擊,冰冷的液體,無盡的痛苦,以及…一個如同魔咒般回蕩的詞組。
方舟密鑰。
這個詞組此刻不再帶來信息流的沖擊,而是化作一種冰冷的、執拗的念頭,釘在他的意識核心,驅散著麻木,帶來一種近乎本能的焦灼感。
必須…找到…
他試圖挪動身體,卻發現自己被牢牢限制在一個極其狹窄的空間內。手臂和腿腳只能進行極其有限的活動,四周是冰冷堅硬的金屬內壁。他像是被封裝在一個金屬棺材里。
維生槨。這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
他艱難地抬起仿佛灌了鉛的手臂,摸索著四周。指尖觸碰到內壁上一些凸起的、規則排列的接口和早已黯淡無光的顯示面板。他的觸摸似乎引發了某種最低限度的反應,身旁一處面板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映亮了一小片區域——那是一片布滿細微劃痕和凝固污漬的金屬表面,上面蝕刻著一段模糊的文字,并非他認識的任何一種,但其符號結構卻透著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星軌文字。
幾乎是同時,他胸口那枚沉寂的、布滿裂痕的烙印,似乎被這熟悉的符號微弱地觸動,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針輕刺的悸動。烙印深處,那些屬于鐵砧的、冰冷堅硬的意志碎片,如同沉睡的齒輪被撥動,開始極其緩慢地…旋轉、摩擦,散發出一種冰冷的、指向性的渴望。
這渴望與“方舟密鑰”的念頭瞬間重合!
嗡……
一種低沉的、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靈魂的微弱震動,從維生槨外部傳來。這震動并非均勻,而是帶著某種特定的、斷斷續續的韻律,仿佛某種巨大的、受損的心臟在艱難搏動。
是這艘星槎殘骸。它還沒有徹底死去,仍在某種最低限度的層面上運行著,或者…正在緩慢地走向最終的崩解。
隨著這震動,之前那種奇異的、鐵砧意志與殘骸之間的微弱共鳴,再次出現。這一次,因為江小川意識的些許復蘇,這共鳴變得更加清晰可辨。
它不再是無意識的盲目前進,而是開始有了模糊的…方向感。
當那低沉震動掠過某個特定頻率時,胸口的烙印悸動會明顯加劇,鐵砧意志碎片會傳遞出一種微弱的“靠近”感。而當頻率偏離時,悸動則會減弱,甚至傳來一種冰冷的“排斥”或“遠離”感。
這艘殘骸的某些特定震動頻率,似乎…在無意中,與鐵砧意志碎片產生了某種諧振,并隱隱指向了某個特定的方向!
江小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他強忍著刺骨的寒冷和身體的劇痛,開始更加仔細地感知那外部傳來的震動,以及胸口烙印隨之產生的細微變化。
他像是一個蒙著眼睛的囚徒,在黑暗中依靠唯一能感受到的、獄卒腳步聲的遠近和方向,來判斷自己的位置和可能的前路。
緩慢地、艱難地,他在腦海中開始構建一幅極其模糊的、基于震動感和共鳴強度的…內-->>部方位圖。
最強的共鳴點…似乎來自…斜下方?并且偏向…左舷(這個詞莫名地從鐵砧碎片中涌出)?
他嘗試著抬起虛弱不堪的手臂,用盡力氣,用手指關節,極其緩慢地、有節奏地…叩擊著維生槨的內壁。
叩…叩叩…叩…
他叩擊的節奏,模仿著之前感受到的、能引發最強共鳴的那個特定震動頻率。
他在回應。試圖用這種方式,加強那微弱的連接,獲取更清晰的指引。
起初,沒有任何變化。
但就在他幾乎要耗盡力氣,手臂無力垂落的瞬間——
嗡…!
維生槨外,那低沉的震動似乎真的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回應!仿佛某個沉睡的部件被這熟悉的頻率短暫喚醒!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明確信息的、冰冷的能量流,如同被接通的電路,順著金屬內壁,瞬間傳導到了江小川緊貼內壁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