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汁,重新淹沒了一切。
超導線纜熔斷后殘留的刺鼻臭氧味和金屬蒸騰的焦糊氣息,是唯一能證明剛才那場瘋狂數據風暴存在過的痕跡。冰冷再次成為主宰,從四面八方滲透而來,貪婪地啃噬著江小川殘存不多的體溫。
他癱在冰冷的平臺殘骸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吞咽冰碴,牽扯著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眼前依舊殘留著那三組復雜坐標和斷裂權杖印記的灼熱殘影,它們如同用燒紅的鐵筆刻印在靈魂深處,帶來一種混雜著獲得線索的悸動與難以承受的信息過載的眩暈感。
“巨獸之口…隕石帶…”
他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重復著這唯一的、清晰的線索,仿佛抓住了一根通往未知卻至關重要的稻草。
然而,這短暫的、精神上的聚焦,很快被身體更直接的危機所打斷。
冷。
太冷了。
維生槨的徹底失效,讓他直接暴露在這星槎殘骸深處的酷寒環境之中。之前腎上腺素支撐下的行動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從骨髓深處彌漫開的冰冷麻木。手指和腳趾最先失去知覺,仿佛已不屬于自己。裸露皮膚上的暗紅色熔巖紋路,其灼熱感正在被寒冷快速中和,變得如同冰冷的烙鐵,沉重地嵌在肉中。
更糟糕的是,之前強行接入線纜時手臂和手掌被割裂、燒傷的傷口,在低溫下開始停止流血,卻傳來更加深沉的、如同被無數細針持續穿刺的痛楚。傷口邊緣的皮肉呈現出不健康的青紫色,甚至開始微微發黑,低溫壞死的征兆已然出現。
他試圖蜷縮身體保存熱量,但稍微一動,斷裂的肋骨和多處挫傷的肌肉便發出強烈的抗議,疼得他幾乎窒息。平臺狹小,稍有不慎就可能墜入下方未知的黑暗。
必須離開這里!必須找到相對溫暖或者至少能避風的地方!
這個念頭如同最后的求生火種,在他幾乎要被凍僵的意識中頑強閃爍。
就在他艱難地試圖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摸索平臺邊緣,尋找任何可能向下攀爬的支點時——
咔嚓…咔嚓嚓…
一陣極其細微、卻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突兀地從身旁那已然徹底沉寂的“秘藏之球”內部傳來!
這聲音并非金屬疲勞的呻吟,而是更像某種極其精密的、多層復合的晶體或陶瓷結構,正在因內部應力失衡而持續崩解!
江小川的動作猛地頓住,心臟幾乎停跳。
他僵硬地轉過頭,盡管在絕對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但他的全部感知卻死死鎖定了那個方向。
秘藏之球…要碎了?!
是因為剛才那場不顧一切的能量過載?還是因為它本身就已瀕臨極限,最后的啟動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嚓——!
碎裂聲變得更加密集、清晰!甚至能聽到細小的碎片剝落、掉落在平臺上的輕微聲響!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高濃度信息塵埃和某種惰性能量泄漏的奇特氣味,從球體方向彌漫開來,帶著一種…冰冷的、陳舊的、如同塵封億萬年的圖書館被突然打開的氣息。
緊接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凈的乳白色光芒,突然從球體表面一道新裂開的縫隙中滲透了出來!
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異常柔和,如同夜明珠般,瞬間驅散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黑暗,映照出平臺和艙壁粗糙的輪廓,也映亮了江小川蒼白失血、布滿痛苦的臉。
借著這短暫的光亮,他驚恐地看到,那暗藍色的星辰合金球殼表面,已然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擴大!更多的乳白色光芒從裂縫中透出,仿佛內部包裹著什么即將破殼而出的東西!
不能待在這里!這東西一旦徹底崩解,天知道會發生什么!可能是劇烈的能量爆發,也可能是更詭異的污染泄漏!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江小川再也顧不上劇痛和寒冷,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向平臺邊緣滾去!他甚至來不及看清下方是什么,就憑著感覺,縱身向下一跳!
噗通!
他并沒有下墜多遠,就重重地摔落在下方一堆冰冷的、堅硬中帶著些許彈性的物體之上,似乎是某種廢棄的線纜束或隔熱材料堆積處。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死過去。
他掙扎著抬起頭,望向高處那個散發-->>著乳白色光芒的裂縫球體。
就在他跳下來的下一秒——
轟…嘩啦啦——!!!
整個“秘藏之球”的外殼終于徹底崩解!無數暗藍色的星辰合金碎片如同爆炸般四濺飛射,狠狠砸在周圍的艙壁和平臺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