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在四肢百骸間奔涌,是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實在感。江小川站在菌巢心室柔軟的地面上,輕輕揮動拳頭,帶起的風聲比以往更加沉悶有力。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仿佛覆蓋著一層無形的韌性護甲,對外界潛在的威脅發出無聲的警告。
然而,伴隨著這股新生力量的,是靈犀鏈接中那無法忽視的、更加清晰和龐大的背景噪音。
之前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聽到的遙遠低語,此刻仿佛被陡然拉近、放大。不再是模糊的音節和情緒的余韻,而是變成了……洪流。
無數信息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通過他腳下與菌毯的連接點,通過那18.5%同調率構建起的、更加暢通的通道,洶涌地沖刷著他的感知邊緣。
他“看”到——并非用眼睛,而是通過某種奇異的、由菌絲網絡傳遞的復合信號——更遠處,幾只機械蜘蛛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一片坍塌的通道,它們的每一個動作、能量消耗的細微變化、甚至掃描到的巖石結構數據,都化作冰冷的數據流,匯入網絡。
他“聽”到——上方地層中,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能量粒子沉降的規律,甚至是一只僥幸存活的多足變異蟲在縫隙中爬行的震動,都被菌絲精準捕捉、分析、上傳。
他甚至還“感受”到——極其遙遠的,可能位于廢墟另一端的某個菌毯節點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警報信號,似乎遭遇了某種高能量反應的短暫沖擊,信號中夾雜著短暫的混亂和強效的自我修復指令。
這一切,并非以圖像、聲音或觸覺的形式直接呈現,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龐雜的“數據感知”。它們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變成了幾乎要將他意識淹沒的、無休無止的信息海洋。
江小川悶哼一聲,太陽穴突突直跳。大腦仿佛被強行塞進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數據處理中心,處理著遠超他負荷極限的信息流。一種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涌了上來,讓他差點站立不穩。
這比剛才身體強化的痛苦更加難以忍受,這是一種直接作用于精神層面的、幾乎要將他撐爆的壓迫感。
檢測到宿主意識負載過高。
啟用初級信息過濾屏障。
權限:僅允許通過威脅等級≥3級(低威脅)及直接環境相關數據。
星塵冰冷的聲音及時響起,如同在洶涌的洪流前驟然落下了一道閘門。
剎那間,那龐雜到令人崩潰的信息洪流瞬間減弱了大半。雖然依舊能感覺到無數的信息在四周流動、交匯,但它們變得模糊、遙遠,不再直接沖擊他的主意識。只剩下一些相對重要的、關于周圍環境安全態勢的數據,被篩選出來,以一種更易于理解的形式(如圖像簡圖、能量波動警示、簡單符號)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比如,他能“看”到身后百米外一條岔道內能量讀數異常升高(威脅等級2,暫無需理會),也能“感知”到頭頂正上方約三十米處,地層結構相對穩定(安全)。
江小川大口喘著氣,額頭的冷汗緩緩滑落。眩暈感逐漸消退,但一種心有余悸的后怕感縈繞不去。
他終于更深刻地理解了那“同調率”意味著什么。
更高的同調率,不僅意味著更強的身體和更深的綁定,也意味著與這個龐大菌毯神經網絡更深的連接。他就像一個剛剛被接入了星際互聯網的原始人,如果沒有系統(星塵)提供的“防火墻”和“過濾器”,瞬間就會被那浩瀚無邊的信息洪流沖垮意識,變成白癡。
>;“剛才……那是什么?”他心有余悸地在心中問道。
菌毯基礎感知網絡實時數據流。用于環境監控、資源調度及威脅預警。星塵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客觀,宿主同調率提升,連接帶寬增加,自然能接收到更多底層信息。過濾屏障為必要保護措施。
“帶寬……”江小川咀嚼著這個詞,露出一絲苦笑。這還真是形象的比喻。
他嘗試著主動去“觸摸”那道信息過濾屏障。屏障無形無質,但卻真實存在,將絕大部分雜亂信息阻擋在外。他集中精神,試圖像調節收音機頻率一樣,稍微“打開”一點屏障,去接收更多信息。
嗡——!
僅僅是極其細微的一個念頭,一股更加雜亂、充斥著無數無用細節的噪音瞬間涌入,讓他腦袋一脹,趕緊切斷了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