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的死寂。
菌巢通道的柔和藍光與微弱嗡鳴徹底消失在身后,如同潮水退去,將江小川重新暴露在廢墟原始而殘酷的底色之中。空氣里彌漫著金屬銹蝕、塵埃和某種難以喻的、能量衰敗后的腐朽氣味,冰冷刺鼻。光線極其黯淡,只有遠處巖壁縫隙中偶爾滲透出的、不知來源的慘淡微光,勾勒出扭曲坍塌的廊道和巨大機械殘骸的猙獰輪廓。
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心頭。
但他立刻深吸一口氣,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靈犀訣在強化后的經脈中加速運轉,帶來清明的頭腦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背后,“幽螢刃”的刀柄傳來冰冷的觸感,提醒著他并非一無所有。
他失去了菌毯網絡那無微不至的環境監控和能量支持,但也暫時擺脫了那無所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同調”侵蝕和精神層面的信息洪流。
現在,他必須完全依靠自己。
他移動得極其緩慢,每一步都輕若鴻毛,落地無聲。強化后的身體協調性完美地執行著他的意志。他不再依賴視覺——在這片昏暗中,視力能及的范圍有限且充滿欺騙性。而是將提升后的聽覺、嗅覺,以及對能量波動的感知提升到極限。
耳朵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流動:遠處滴水穿石的規律聲響、金屬應力變化的細微呻吟、甚至是他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微弱聲音。
鼻子分辨著復雜氣味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異常:除了固有的銹蝕和塵埃,是否有陌生的機油味?是否有生物留下的腥味?是否有能量泄露特有的臭氧味?
最重要的是,他嘗試著主動調動那18.5%同調率帶來的、與生命能量相關的感知。雖然失去了菌毯的直接連接,但這種被強化過的本能猶在。他能隱約感覺到前方某個拐角后,一片區域的能量場顯得格外“稀薄”和“死寂”,而另一側則相對“活躍”,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源在散發波動。
這感知很模糊,遠不如菌毯網絡提供的清晰數據,但卻是一種真正屬于他自己的、不會被篩選和過濾的直覺。
他選擇朝著能量相對“活躍”的方向小心摸去。有能量活動,可能意味著危險,但也可能意味著……機會。或許是某種尚在運作的裝置,或許是他能理解的資源。
通道錯綜復雜,如同迷宮,遍地都是障礙物。他時而需要側身擠過斷裂的金屬梁,時而需要匍匐爬過冰冷的管道,時而又要躍過深不見底的裂縫。幽螢刃不止一次無聲出鞘,斬斷攔路的、堅韌異常的變異菌絲或金屬線纜,鋒利度令人心驚。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只有無盡的謹慎前行。
突然!
他猛地停住腳步,身體瞬間緊繃,貼附在一面冰冷的金屬墻壁后。
前方大約三十米外,一個拐角后方,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有規律的“咔噠”聲。
不是風聲,不是滴水聲,更不是金屬的自然形變聲。那是一種……機械性的、帶著某種目的性的輕微響動。
江小川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呼吸卻被壓制得極其平穩。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探出半個頭,向聲音來源望去。
拐角之后,是一處相對寬敞的設備間,大部分設備早已損毀,覆蓋著厚厚的塵埃。而在房間中央,一個東西正在移動。
那并非龐大的“清理者”,而是一個大約半人高、形似機械蜘蛛的單元。但它比星塵的機械蜘蛛顯得更加破舊、粗糙,外殼布滿刮痕和凹坑,幾條機械腿似乎有些不太協調,移動時發出那“咔噠”的異響。它的光學傳感器只有一個獨眼,閃爍著不穩定的紅光,正在房間里漫無目的地徘徊,機械臂偶爾抬-->>起,掃描著地上的碎片,似乎在進行著某種低效的清理或搜尋工作。
基于環境信息比對,判定目標為:低階自動清理單元(廢墟原生型)。
威脅等級:2(低)。行動模式:簡單巡邏,基礎清理。武裝:無或僅有非致命性驅趕裝置。
建議:規避或快速清除。其可能具備基礎警報功能。
星塵那冰冷的評估提示并未出現,這只是江小川基于自身觀察和直覺做出的判斷。他盯著那只機械蜘蛛,眼神閃爍。
規避?還是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