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稠密,充滿擠壓感。
    江小川的魂核在回廊建筑結構的夾層中穿行,如同穿行于巨獸的骨骼與內臟之間。這里沒有規整的通道,只有因年久失修、能量沖擊和結構變形而形成的錯綜復雜的空隙。斷裂的能量導管如同干涸的血管,粗大的結構梁柱如同嵴椎肋骨,破碎的隔板與絕緣材料層層疊疊,構成一片危機四伏的迷宮。
    光線近乎于無,只有偶爾從極遠處縫隙透入的、不知來源的微光,以及某些仍在微弱放電或殘留輻射的材料發出的幽幽熒光。空氣(如果存在)中彌漫著更濃重的金屬銹蝕、絕緣材料老化以及一種……仿佛無數精密儀器同時損壞后殘留的、混合著焦糊與陳腐的“技術墳墓”氣息。
    每一寸移動都需要小心翼翼。“鑒寶靈瞳”結合新獲得的規則認知,讓江小川能夠“看”清周圍材料的規則狀態——哪些結構相對穩固,哪些瀕臨崩塌,哪些殘留著危險的活性輻射或規則污染。他必須像最靈巧的游魚,在那些不斷變化、可能隨時塌陷或爆發出規則亂流的“礁石”間穿梭。
    魂核的狀態并不好。雖然因為傳承而變得異常致密穩定,暫時沒有潰散風險,但那種“結構性畸變”帶來的不適感如影隨形。魂核的運轉不再圓融自如,時而會出現輕微的“滯澀”感,對規則力量的調動也偶有“偏差”,就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內部有了細微的錯位。更麻煩的是,魂核深處那系統紋路傳來的“韻律”,在經歷了傳承的劇烈刺激后,已經不再僅僅是預示,而是開始散發出一種明確的“牽引力”和“需求感”。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從紋路深處延伸出來,指向回廊的某個方向,某個存在,或者……某個“任務”?同時,一種隱隱的“抽取”感開始出現,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實在持續地從他的魂核本源中,汲取著極其細微的某種“特質”——或許是“源初生命規則”的活性,或許是那份新獲得的“基礎規則認知”,又或者是兩者結合的某種“異變產物”。
    這就是代價的開始嗎?被強制綁定,并持續支付某種“特質”?
    江小川心中沉重,卻無可奈何。他現在就像簽了高利貸的借款人,只能先活下去,再想辦法解決債務。
    他集中精神,將更多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求生上。夾層的環境雖然危險,但也暫時隔絕了那頭恐怖構裝怪物的追擊。他需要盡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又能讓他稍作休整并理清思路的地方。
    依靠著強化后的規則感知和對結構穩定性的洞察,他選擇了一條大致向上、結構看起來相對“年輕”或“次要”(意味著可能更少受到毀滅沖擊波及)的縫隙前行。沿途,他避開了好幾處散發著不穩定能量波動的“能量節點殘骸”,也繞開了一片區域,那里彌漫著澹澹的、能引動魂核畸變部位隱隱作痛的“規則輻射塵”。
    前行了不知多久,就在他感覺魂核因持續高精度操控而有些疲憊時,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節點”。
    這是一個大約十平米左右的、不規則形狀的小空間,像是由幾根斷裂的巨大管道和一塊傾斜的金屬平臺意外圍合而成。平臺表面相對平整,積塵很厚。最讓人驚喜的是,空間一側的“墻壁”(實則是某段巨大管道的弧形內壁)上,鑲嵌著一排早已熄滅的、蜂窩狀的晶體格柵,格柵下方還有一個半嵌入壁內的、布滿灰塵的方形操作面板。雖然同樣毫無能量反應,但結構和樣式,與江小川蘇醒時的那個檢修隔間內的終端頗為相似,只是更大,更復雜。
    或許是一個更高級的維護節點或小型工作站?
    江小川謹慎地探查了四周,確認沒有活性威脅和明顯的即時危險后,魂核緩緩落在積塵的平臺上。他需要休息,也需要嘗試獲取更多信息。
    他首先嘗試像之前那樣,用蘊含系統紋路波動的規則觸須去接觸操作面板內部可能殘留的能量脈絡。然而,這次面板內部一片死寂,連最微弱的脈沖都沒有,似乎損壞得更加徹底。
    他將目光投向那排蜂窩狀晶體格柵。“鑒寶靈瞳”下,格柵內部隱約有極其復雜的、多層嵌套的微型靈紋結構,雖然能量已失,但物理結構保存相對完好。其規則殘留的痕跡,指向“高密度信息緩存與中轉”功能。
    信息緩存?江小川心中一動。他嘗試將一絲極其細微的精神力,如同探針般,緩緩探入其中一個格柵孔洞,去“閱讀”那些殘留的、固化在物理結構上的信息痕跡。
    沒有主動的信息流反饋。但他那經過本源沖刷的魂核感知,結合對“信息存儲”規則的新理解,開始以一種被動“接收”的方式,捕捉那些殘留在結構中的、已經近乎消散的“信息回聲”。
    斷斷續續、雜亂無章的畫面和聲音碎片,如同老式收音機收到的干擾信號,在他意識中閃現:
    “……gamma-7區靈紋陣列校準完成……能量輸出提升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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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主能源管道‘第七樞紐’附近檢測到不明規則滲漏……派遣維護單元……”
    “……‘沉淀池’核心過濾靈紋出現衰減,預計維護周期需縮短15%……”
    “……今日‘寰宇之智’總體活躍度下降0.07%,仍在正常波動范圍內……”
    這些碎片比之前在隔間里“竊聽”到的更加日常,更加瑣碎,像是回廊正常運行時期的普通工作日志。它們勾勒出一個忙碌、有序、充滿精密技術感的“活著”的回廊景象,與如今的死寂破敗形成鮮明對比,更讓人感到一股物是人非的蒼涼。
    然而,在這些日常碎片中,江小川捕捉到了一個反復出現的坐標或區域代號——“第七樞紐”。這似乎是一個重要的能源或控制節點。而且,他魂核深處,那系統紋路傳來的“牽引感”,其指向的大致方向,似乎也與這個“第七樞紐”所在的方位隱隱重合!
    難道,系統代價的履行,或者系統紋路所“需求”的東西,就在那個“第七樞紐”?
    這個發現讓江小川精神一振,但-->>又更加警惕。那里顯然是回廊的關鍵區域,必然伴隨著更高的風險和更復雜的狀況。以他現在的狀態,貿然前往無異于送死。
    他需要更多準備。
    他將注意力轉回自身。是時候仔細審視一下傳承后的具體變化,以及那該死的“結構性畸變”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魂核內視。
    原本相對均勻的魂核本源能量,現在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分層”與“結節”狀態。一些區域因為吸收了“基礎規則構型”傳承而變得異常致密、穩定,散發著冰冷的理性光輝;另一些區域則依舊是相對活躍但虛弱的“源初生命規則”本源;而在這兩者之間,以及魂核的某些邊緣部位,則分布著一些暗淡的、扭曲的、如同疤痕組織般的“畸變結節”。這些結節阻礙了能量的順暢流動,也是那種“滯澀”和“偏差”感的來源。
    系統紋路如同金色的藤蔓,纏繞穿行在所有區域,尤其是在那些畸變結節附近,紋路格外密集,仿佛在“汲取”或“鎮壓”著什么。
    “記錄者,全面分析我魂核當前狀態,特別是畸變成因、潛在風險,以及系統紋路的活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