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寂靜,如同厚重的絲絨,包裹著能量漩渦風暴眼的中心。
    銀灰色的規則霧氣緩緩流淌,如同時間本身在這里凝滯。那枚“恒寂之核”散發著穩定而溫潤的微光,為這片小小的“平靜之島”提供著最后的錨定與庇護。江小川的畸變魂核,便懸浮在這微光之中,如同受傷的野獸蜷縮在篝火旁,貪婪地汲取著那份來之不易的穩定感。
    意識的修復,比魂核結構的修補更加艱難。
    那場直面“大湮滅”歷史洪流的沖擊,如同用最粗糙的砂紙將他的自我意識反復打磨了千萬遍。無數來自遠古的極端情緒碎片——回廊先民的驚恐絕望、“恒寂之核”燃燒自我的悲壯執念、以及那無處不在的“虛無”污染——如同頑固的污漬,深深浸染在他意識的紋理之中。稍一松懈,耳邊仿佛就會響起那凄厲的警報尖嘯,眼前就會閃過規則晶格無聲消融的恐怖景象。
    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用“江小川”的記憶錨點,一遍遍清洗、覆蓋那些外來的精神污染。這個過程沒有技巧,只有近乎機械的重復和堅韌的意志。漸漸地,那些幻聽和幻視出現的頻率降低了,雖然并未消失,但至少不再能輕易撼動他意識的核心。
    與此同時,魂核的畸變結構,也在“恒寂之核”提供的穩定波動滋養下,開始了極其緩慢的自我調整。這并非修復回原本狀態,那已經不可能了。而是一種混亂中的“再平衡”——那些因爆炸沖擊而強行嵌合的知識碎片、外來能量、畸變結節,在相對穩定的環境下,開始尋找一種新的、盡管扭曲但暫時能維持存在的“穩態”。
    魂核表面的不規則凸起似乎略微平復了一些,內部紊亂光影的竄動也變得規律了一點。最重要的是,系統暫時中止了強制抽取“熵增產物”,改為“自愿支付”模式,這給了他寶貴的喘息之機,讓畸變區域的生產壓力驟減,得以專注于自身的穩定。
    但這穩定是脆弱的。他能感覺到,只要離開“恒寂之核”的庇護范圍,或者遭遇稍強的規則沖擊,這種“穩態”就可能瞬間崩盤。
    他需要更主動地掌控自己的力量,尤其是新獲得的兩個二級權限——“有限環境解析”與“短距規則協調”。
    他首先嘗試激活“有限環境解析”。
    意念微動,一種奇特的視角切換感傳來。當他再次“看”向周圍的能量漩渦壁壘、銀灰色霧氣、乃至近在遲尺的“恒寂之核”時,視野中不再僅僅是規則的光暈和能量的流動,而是疊加了一層澹澹的、半透明的、由無數細微幾何線條和符號構成的“解析圖層”。
    這圖層并不完整,很多地方模湖、缺失,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屏幕。但它確實提供了一些之前無法直接獲得的信息:
    漩渦壁壘的能量亂流中,哪些區域的規則沖突相對平緩(可能是潛在的薄弱點或通道);銀灰色霧氣的成分構成(主要是惰性化的歷史信息塵埃和微量穩定規則粒子);甚至對“恒寂之核”本身,解析圖層也標注出其表面的符文流轉規律、能量輻射的強弱分布,以及它與周圍空間“錨定”力場的連接節點。
    這些信息都很基礎,無法揭示深層秘密,但對于理解環境和尋找可利用的細節,卻是無價之寶。江小川嘗試將解析焦點集中在漩渦壁壘的某處,試圖尋找一條比之前那條殘破管道更穩定、更隱蔽的離開路徑。解析圖層斷斷續續地反饋著信息,勾勒出幾條可能的能量流動“脈絡”,但都伴隨著大量的“數據未知”和“風險未評估”標記。
    這權限確實有限,但已經讓他從一個純粹的“闖入者”,變成了一個帶著簡陋“地圖”和“探測器”的探索者。
    接著,他嘗試“短距規則協調”。
    這個能力更加微妙和難以捉摸。它并非直接攻擊或防御,而是嘗試在極小范圍內(大約魂核周圍一米),對他能清晰感知到的、相對“溫和”的規則沖突或紊亂,進行極其微弱的“引導”或“調和”。
    他選擇了一小團在魂核附近緩慢盤旋的、由兩種不同屬性規則粒子輕微摩擦產生的、微小的能量渦流作為試驗對象。集中精神,發動“短距規則協調”。
    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用手指輕輕撥動琴弦般的規則觸感傳來。他嘗試“引導”那兩種規則粒子的摩擦方向,讓它們從相互沖突的“對沖”,變為略微錯開的“滑擦”。
    起初毫無反應。那能量渦流依舊自顧-->>自地盤旋。但當他持續輸出微弱的協調意念,并將這種意念與新獲得的“畸變場域感知”(雖然不穩定)相結合時,奇跡發生了!
    那團微小的能量渦流,竟然真的極其緩慢地改變了旋轉的軸向和內部的能量分布!摩擦產生的微弱擾動降低了,渦流變得稍微“平靜”了一絲!
    成功了!雖然效果微乎其微,對象也只是最無害的環境擾動,但這證明了“短距規則協調”是有效的!它就像一把極其精致、力量微小的“規則扳手”,或許無法撼動狂暴的亂流或強大的防御,但在關鍵時刻,用來松動一顆“螺絲”、偏移一道細微的“軌跡”,可能會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