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股無法抗拒、重若千鈞的巨力,精準無比、又冷酷無情地扣住了他拿著衣服、正準備縮回的右腕!
“喀!”
輕微的關節錯位聲與一股鉆心刺骨、難以形容的劇痛同時傳來!
“啊——!”
左秋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凄厲到完全變調、不似人聲的驚叫,仿佛被踩了尾巴、又遭重擊的野貓。
他只覺自己的手腕像是瞬間被燒紅的鐵鉗狠狠夾住、碾碎,又似被萬鈞巨石當頭砸中,痛得他眼前發黑,金星亂冒,三魂七魄都要飛出竅去!
手中緊攥的、那套月白色粗布衣物,如同燙手的山芋,再也拿捏不住,脫手掉落,飄向滿是濕潤落葉與泥土的地面。
他還想本能地掙扎,扭動瘦小干癟的身體,用另一只空著的手,徒勞地去抓、去撓、去捶打那禁錮他的手臂。
但那只扣住他手腕的、看似纖細的手,已順勢一擰、一別、向下一壓!
一股巧妙而霸道、帶著震顫的勁力瞬間透入,沿著他手臂經絡穴位直沖肩頸,他整個瘦骨嶙峋、輕飄飄的身體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泥,酸麻痛楚交加,氣血為之一窒,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被輕易地徹底制住,手臂被反剪到背后,臉頰被迫緊緊貼在粗糙冰冷、帶著樹皮腐朽氣息的樹干上,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困難。
“疼!疼死了!放手!姐姐饒命!仙女饒命!祖宗饒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衣服還你!銀子我不要了!吃的也不要了!饒命啊!求求你別殺我!別把我送回去!”
左秋痛得涕淚橫流,混合著臉上的塵土,糊成一團,連聲凄慘求饒,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與疼痛而扭曲變調。
他萬沒想到,這看似文靜清秀、甚至有些柔弱的年輕女子,身手竟如此恐怖駭人,迅如鬼魅,力大無窮!
自己那點從茶館故事里聽來的、幼稚可笑的小聰明與僥幸心理,在對方這電光石火、宛如雷霆天威般的真正武力面前,簡直比最脆弱的窗戶紙還要不堪一擊,瞬間被碾得粉碎!
心中此刻充滿了無盡的后悔、恐懼,以及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落入這等厲害人物手中,自己怕是又要被抓回去,遭受主人更可怕、更殘忍的折磨了,甚至可能被當場打死!
早知如此,還不如餓死在山里!
蘇若雪一招制住男孩,腳尖在樹干上輕輕一點,卸去下墜之力,如同落葉般輕輕落地,赤足踩在濕潤冰涼的落葉與松軟泥土上。
她低頭看去,手中制住的,是個極為瘦小的孩子。
看身量,約莫只有九歲出頭,穿著一身破爛得幾乎無法蔽體、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單薄衣衫,到處是破洞與綻開的線頭,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細得像麻稈,皮膚黝黑粗糙,布滿了新舊交疊的擦傷、凍瘡愈合后的紫紅疤痕、以及一道道疑似鞭撻留下的、顏色略淺的淡淡長條痕跡。
頭發亂如蓬草,沾滿草屑泥土,甚至還有小蟲爬動,一張小臉因長期嚴重的營養不良而深深凹陷,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唯有一雙因極度驚恐而瞪得滾圓的眼睛,黑白分明,此刻卻盈滿了淚水、塵土與深不見底的絕望。
此刻,這雙眼睛里除了生理性的痛苦淚水,便只剩下認命般的死灰與聽天由命的麻木。
蘇若雪心中一揪,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手上那足以捏碎精鋼鐵骨的力道,又不自覺地放輕、放柔了幾分,只是依然牢牢控制著,防止他情急反抗或逃跑。
她掃了一眼地上那套月白衣褲,沾了些許塵土與幾片枯葉,但并無破損,心下稍安。
“現在知道喊饒命了?”
蘇若雪故意板著臉,讓聲音聽起來冷硬一些,帶著教訓的意味,但其中的嚴厲與怒意已所剩無幾,更多的是一種復雜的慨嘆,“說,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原本在何處?怎么在莫努城被擄來的?一五一十,老老實實交代清楚!若有半句虛,后果你自己清楚!”
她稍微施加了一點壓力在反剪的手臂上。
“我……我叫左秋,左邊右邊的左,春夏……秋冬的秋。”
男孩左秋抽噎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交代,因為疼痛與恐懼,話語破碎不堪,“今年……大概十歲了,真的記不清了,沒人給我過……家……家在武國北邊,靠近……靠近莫努城的一個小村子,真的不記得村名了,很小,很偏,只有幾十戶人家……五歲那年,村里突然遭了馬賊,好多人,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爹娘……爹娘為了護著我,都沒了……我去過黑礦場,在莫努城當過小乞丐,后來就被賣到了彩云王朝這邊……現在的主人,是……是棲霞城西市一個專為各大小宗門提供外門苦力弟子的,姓趙,兇得很,動輒打罵,用鞭子抽,用燒紅的鐵釬燙……不給吃飽,一天就兩個發霉的窩頭……昨日城里不知怎的突然大亂,好多人尖叫著跑,看守也慌了,我……我就趁亂鉆過坍塌的圍墻狗洞跑出來的,在山里躲了一天一夜,又冷又怕……”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他說的與先前試探時透露的信息大致吻合,只是細節更多,更具體,也更令人心酸沉重。
提到爹娘和村子名字時,他眼中一片茫然空洞,仿佛那是上輩子模糊的殘影。
提到被人牙子拐賣和遭受的非人打罵虐待時,瘦小的身體會不受控制地劇烈瑟縮顫抖,那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懼。
聽到“武國”、“莫努城”、“擄走”、“轉賣”、“動輒打罵”這些字眼,蘇若雪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仿佛有冰冷的針細細密密、無窮無盡地扎在心口,帶來綿長而清晰的痛楚。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個版本、更為年幼凄慘、命運多舛的“自己”的縮影。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這世間,苦難為何總是格外青睞那些本就一無所有的卑微生命?
就在她心神因這孩子的遭遇而微微震動,生出無限憐憫,準備松開鉗制,再仔細溫詢問、安撫這可憐孩子,兌現給他食物與銀子的承諾時,臂彎里制住的左秋,身體猛地劇烈一顫,如同被電擊,隨即像一根被徹底抽去了所有筋骨、所有支撐的面條,毫無征兆地、徹底地軟了下去!
連最后一聲細微的抽噎都未及發出,便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臉色瞬間由驚恐的煞白轉為一種不祥的、死氣沉沉的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不可察,胸口起伏幾乎停滯,竟是直接暈厥了過去!
顯然是在長期的饑餓、寒冷、驚嚇、疲憊交加之下,身體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方才一番極度的情緒波動、劇烈的驚嚇與疼痛,成了壓垮這具脆弱身軀的最后一根稻草,引發了急癥高熱,體力徹底透支,直接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