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酒水,乃是皇室秘藏、窖齡超過百年的“百花仙釀”,以百種靈花奇蕊配合秘法釀制,倒入進貢來的夜光琉璃杯中,呈現出一種深邃迷人的琥珀色澤,輕輕晃動間,似有萬千花影流轉,未飲已先醉三分。
而一向對云清月抱有莫名敵意的大公主顏汐凰、五公主顏汐嬌,以及七皇子顏汐風等人,此刻也似乎如同驟然換了心腸、轉了性子一般,竟在宮宴進行到中途、氣氛最為熱烈融洽之際,尋了間隙,相繼離席,姿態各異地來到位于大殿右下方、位置相對靠后的云清月案前,主動向她敬酒,甚至出人意料地放低了往日高不可攀的姿態,口中說出了一些聽起來頗為誠摯、深表歉意的語。
率先前來的是大公主顏汐凰。
她今夜身著一襲赤金色宮裝長裙,裙身以最上等的“天蠶云錦”織就,在夜明珠光輝下流淌著華貴的金屬光澤。
裙擺迤邐及地,上用同色但更細密的金線,繡著一只展翅欲飛、神采飛揚的五彩鳳凰,鳳凰眼眸以細小的紅寶石點綴,顧盼之間,光華流轉,栩栩如生。
她頭戴一頂“九鳳銜珠冠”,九只形態各異的金鳳口中各銜著一串晶瑩剔透的東珠流蘇,隨著她輕盈的步伐微微搖曳,與耳畔垂下的赤金嵌紅寶耳墜相映生輝。
眉間一點朱砂,殷紅如血,襯得她妝容精致完美的臉龐更添幾分雍容與威儀。
她手執一只通體透明、內蘊云紋的琉璃盞,盞中琥珀色的百花釀微微蕩漾,行至云清月案前,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只是那雙描畫得極為精致的鳳眸深處,卻似乎沉淀著比殿外夜色更為深沉的幽光,令人難以窺測其真實心緒。
“云姑娘,”顏汐凰聲音清越,帶著皇室公主特有的矜持與優雅,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附近幾桌的人聽清,“前些日子在那花神秘境之中,本宮……哦,是我,行事或有莽撞之處,對姑娘多有得罪,還望姑娘海涵,莫要記掛在心。”
她稍稍頓了一頓,目光凝視著云清月,笑意加深幾分,舉起手中琉璃盞,“這杯水酒,權當是我向姑娘賠個不是,還望姑娘賞臉。”
云清月此刻坐于靠后的位置,與身旁清冷自持的楊柳相比,她的穿著打扮堪稱樸素。
一身淺青色素面交領襦裙,衣料是尋常的靈蠶絲,只在袖口與裙裾處用同色絲線繡著幾叢疏淡的蘭草紋樣。
外罩一件月白色輕紗半臂,紗質輕薄,隱隱透出內里衣衫的淡青色。
一頭青絲僅用一根通體碧綠、毫無雜質的玉簪松松綰起,余下長發如瀑垂落肩背,除此再無多余飾物。
在這滿殿珠光寶氣、環佩叮當的映襯下,她這身裝扮非但不顯寒酸,反而別有一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清新靈秀之氣,如同喧囂紅塵中悄然綻放的一株空谷幽蘭。
聞聽顏汐凰這番看似誠懇的致歉與敬酒,云清月眸光微動,心中警鈴卻無聲大作。
她放下手中銀箸,抬起清麗的臉龐,面上隨之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既不顯疏離也不過分熱絡的淺淡笑容,亦舉起自己面前那只素白瓷杯,杯中酒液不過半滿。
她聲音清脆,語氣平和,回應道:“二公主殿下重了。秘境探險,本就各憑機緣與本事,偶有摩擦誤會,亦是常事,何來得罪之說?清月不敢當殿下‘賠罪’二字,這杯酒,清月敬殿下。”
話雖說得漂亮周全,禮節亦無可挑剔,但云清月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顏汐凰此人,城府之深,心性之詭譎,她在秘境之中早已領教。
前一刻還在暗中布局,欲借秘境兇險與妖獸之手除去她們這些“礙事”之人,后一刻便能在觥籌交錯的宮宴之上,擺出這般溫婉大度、主動致歉的低姿態,這其中若無蹊蹺,她是決然不信的。
然而,云清月雖年紀尚輕,涉世未深,卻也絕非愚鈍之輩,她那份與生俱來的敏銳直覺與聰慧心智,讓她在面對此等虛實難測的局面時,選擇了最為穩妥的應對。
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故而她面上神色不變,依舊帶著那抹淺笑,與顏汐凰虛與委蛇,共同營造出一種“相逢一笑泯恩仇”、賓主盡歡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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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微響,二人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只是那酒液入喉的滋味,恐怕只有飲者自知了。
顏汐凰剛退回座位不久,五公主顏汐嬌也按捺不住,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她今夜換下了一身便于行動的勁裝,改穿了一襲極為嬌艷的桃紅色宮裝長裙,裙上以金銀雙線繡著大朵盛放的牡丹,花團錦簇,富麗堂皇。
滿頭珠翠,釵環簪珥,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幾乎晃花人眼。
許是飲了幾杯酒,她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抹動人的紅暈,更添幾分嬌媚。
她走到云清月案前,站定,嘴唇微抿,似乎醞釀了一下措辭,方才開口,語氣雖不似往日那般驕橫直接,但仍能聽出幾分不自然的僵硬:“云、云姑娘,”她頓了頓,目光飛快地掃了云清月一眼,又迅速移開,盯著自己杯中的酒,“……我,我性子向來比較直,有時候說話做事不過腦子。在秘境里,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姑娘,還、還請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與我一般見識,更別記在心上。”
這話說得有些磕絆,但終究是說了出來,對她這般性子而,已屬難得。
云清月心中暗自冷笑,這顏汐嬌倒是比她姐姐“坦率”些,連“性子直”這樣的借口都搬了出來。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再次舉杯,聲音清越:“五公主殿下過謙了。些許小事,清月早已忘卻,殿下亦不必掛懷。清月敬殿下一杯。”
辭客氣,卻帶著明顯的疏離感。
顏汐嬌似乎松了口氣,也舉起杯,與云清月對飲了一杯,那酒喝得有些急,嗆得她輕輕咳嗽了兩聲,臉上紅暈更甚,倒顯出幾分平日罕見的憨態來,只是這憨態背后有多少真心,便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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