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放眼整個彼岸界，修為高深、氣質獨特的女性修士雖然相對稀少，但也絕非沒有，自然也就不足為奇，只是能讓兩大上宗長老主動敬酒，其身份定然非比尋常。

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上官玄玉與桑白羽步履從容，穿過大殿中央鋪著猩紅絨毯的通道，徑直來到了楊柳與云清月的案幾之前。

楊柳依舊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這二人的身份她自是識得。

出于修仙界基本的禮數涵養，她自是不會安然坐著與同境、且身份對等的修士說話。

那樣不僅失禮，更會顯得她清云劍宗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楊柳素手微抬，為自己面前那只素白瓷杯緩緩斟滿一杯百花釀，隨后盈盈起身。

月白紗衣與淡紫裙裾隨著她的動作如水波般流動，映襯著她絕世的容顏與清冷的氣質，仿佛月宮仙子謫臨凡塵。

三人相對而立，彼此間隔不過數尺。

上官玄玉與桑白羽舉杯，楊柳亦舉杯。

三人互敬，動作幾乎同步，隨即各自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整個過程中，三人之間，竟無任何語交流，唯有眼神的短暫交匯，與杯中酒液滑過咽喉的細微聲響。

這詭異的一幕，頓時讓在場無數人心中疑竇叢生，議論之聲雖被刻意壓低，卻如潮水般在殿內各處蔓延開來。

就連御座之上的皇帝顏天正，也微微側目，眼中流露出幾分好奇與思索之色。

他其實早已從女兒顏汐夢口中，大致得知了楊柳乃是云清月宗門長輩、來自渝國上宗的消息，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料到，此女竟不凡至此，連洛花、天符二宗地位尊崇的長老，也需主動離席前來敬酒。

他心中不由暗自尋思，自己是否眼拙，未能及早識得高人，待會兒定要尋個合適時機，也親自過去敬酒一杯，既示親近，也算彌補之前的怠慢。

飲罷杯中酒，桑白羽率先開口。

不過，三人之間的交談，皆是以神念傳音進行，外人只見他們靜立，嘴唇微動，卻聽不到絲毫聲響。

看似靜謐的三人之間，實則早已完成了一番短暫的交流。

“楊仙子，一別三十載，仙姿更勝往昔，風采依舊令人心折。”桑白羽傳音道，語氣溫和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猶記得當年小論道會上，仙子那一式‘萬柳迎春’，劍氣勃發，劍雨如幕，當真令人嘆為觀止，記憶猶新。不知仙子此次駕臨我南域朝夕王朝，是游歷山水，還是另有要事？若有需要在下效勞之處，但請直。”

楊柳神色不變，清冷的目光在桑白羽面上停留一瞬，傳音回道，聲音依舊如冰泉擊玉，卻少了些許往日的寒冽：“桑道兄謬贊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此行不過是為護送宗門晚輩前來歷練，順道領略一番南域風土人情罷了。”

她雖語氣依舊清淡，但主動稱呼了一聲“桑道兄”，已是將自身姿態稍稍放低，顯露出基本的善意。

畢竟修仙界雖大，同境修士之間，若非必要，輕易不愿結怨。

對方既主動示好，釋放善意，她自當有所回應。

在這弱肉強食、步步危機的修仙界，多一位同境的道友，總好過多一個不知深淺的敵人。

楊柳身為清云劍宗一峰之主，傳劍數百弟子，這等淺顯而至關重要的處世之理，她豈會不懂？

桑白羽聞，臉上笑意更濃，傳音道：“原來如此。貴宗這位云姑娘，天資卓絕，靈秀內蘊，在花神秘境中更是大放異彩，奪得‘萬花源種’這般天大機緣，前途不可限量。楊仙子親自護道，足見貴宗對其重視。恭喜貴宗，又得良才美玉。”

他這話說得漂亮至極，既恭維了楊柳與清云劍宗，又不著痕跡地夸贊了云清月，同時還點出自己并非對秘境之事一無所知，可謂面面俱到，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盡顯其圓滑老到的處世手腕。

至于上官玄玉，她的性子便不似桑白羽這般圓融了。

對于三十年前小論道會上，她在楊柳那神鬼莫測的“飄絮劍訣”之下，未撐過百招便黯然落敗之事，一直視為自己修道百年來最大的恥辱與心結。

故而此刻雖面上維持著基本的禮儀與淺笑，但話里話外，卻隱隱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清冷與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較勁意味。

“楊峰主倒是好雅興，不遠數十萬里之遙，從渝國來我朝夕游歷。”

上官玄玉傳音道，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清冷，“只是不知楊峰主此次朝夕之行，可曾遇到過什么值得出手的對手？我洛花宗近年來于劍道一途頗有所得，新創了幾式還算看得過去的劍訣，正想尋個合適的同道切磋印證一番，以求精進。”

這話乍聽之下是客氣請教，實則綿里藏針，暗藏機鋒，大有再行較量、一雪前恥的試探之意。

楊柳對于上官玄玉這隱含挑釁的話語，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與其對視一瞬，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傳音回道，語氣不疾不徐：“上官仙子過譽了。劍道無止境，你我同境修士之間相互切磋論道，勝敗輸贏乃是常事，大道爭鋒，各憑本事，大可不必時時掛懷。貴宗劍法精妙，底蘊深厚，清月與貴國九公主交好，亦曾提及，他日若有機緣，自當向仙子請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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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云淡風輕地點出了對方對舊敗耿耿于懷的小家子氣，又坦然表明了不懼任何挑戰的態度，同時還將話題稍稍引向云清月，暗示自己此行為護晚輩而來，并非為爭強斗勝。

桑白羽顯然也是瞧出了二女之間那看似平靜表面下隱隱流動的一絲火藥味，于是連忙笑著出，以傳音打圓場：“二位仙子皆是劍道大家，一時之勝負，豈能定論高下？我輩修道之人，切磋印證，本為共同精進大道。依在下看，不如改日另尋個山明水秀、靈氣充裕的清凈之地，煮一壺靈茶，論一論劍道，豈不比在這喧鬧宮宴之上，更添幾分雅趣與意境？也免得擾了陛下與諸位的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