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行來,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這位劍道通玄、素來清冷自持、仿佛天塌下來都能以一劍擔之的美人師叔,露出如此明顯的不安神色,甚至不惜動用珍貴的界域傳音符,主動向遠在三十萬里之外的宗門求援!
楊柳是何等人物?
玄劍峰峰主,十一境劍修,名震小論道會,能讓她這般如臨大敵,可見那潛藏的危機,恐怕遠超自己想象,甚至可能危及她們二人的性命!
無形之中,一股寒意自尾椎骨悄然攀升,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云清月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緊繃:“師叔,您可是察覺到了什么?是否與……那位羋皇后有關?”
她腦海中迅速閃過晚宴上皇后那看似雍容、實則暗藏機鋒的種種表現,尤其是對方看向顏汐夢時,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冰冷。
楊柳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未盡之與凝重警告。
她移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無邊深沉的夜色,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于你此刻修為破境并無益處。你只需記住,今夜務必警醒,莫要深睡,更不可完全入定。將你從秘境所得、以及我方才所傳劍訣要義,于心中反復默誦體悟即可。待到寅時三刻,晨光未啟之時,我們便動身離開。”
“是,弟子明白!”
云清月重重點頭,清麗的小臉上再無半分倦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銳利與堅定。
她轉身走向那張鋪著冰蠶絲被的華麗拔步床,卻并未躺下,而是直接于床榻之上盤膝坐下,五心朝天,開始按照師叔吩咐,默默搬運周天,同時于識海之中,反復觀想、揣摩《飄絮劍訣》的精義,并將心神沉入丹田,內視那枚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生機與磅礴靈力的“萬花源種”,引導著體內如江河般奔涌不息、已臻圓滿的液態靈氣,做著最后的沉淀與凝結前的準備。
金丹境,那層薄而堅韌的壁壘,似乎已在眼前。
但此刻,突破的契機必須讓位于更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
就在聽雪軒內師徒二人警惕不眠的同時,皇宮地下極深之處,一間絕密、連皇帝都未必知曉全貌的密室內,一場決定許多人命運的密謀,已然拉開了帷幕。
密室位于皇宮地基之下數百尺的巖層深處,四面墻壁與天花板、地板,皆以百煉玄鐵混合多種隔絕靈材整體澆鑄而成,厚達二尺有余,其上更是鐫刻滿了層層疊疊、繁復到極致的隔絕神念探查、屏蔽靈力波動、擾亂天機推算的古老陣法符文,幽暗的光芒在符文中緩緩流轉,將這方空間徹底與外界隔絕,自成一方絕對隱秘的天地。
室內無窗,亦無常規燈火,唯有六顆拳頭大小、產自地心深處的“幽冥熒輝石”,被巧妙地鑲嵌在墻壁的凹槽內,散發出一種恒定而幽冷的青白色光芒,不算明亮,卻足以照亮室內一切。
這青光落在人臉上,映得肌膚一片慘淡,五官陰影深邃,平添了十分的詭秘與陰森。
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張直徑約莫六尺的圓形石桌,桌面光滑如鏡,卻是一種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奇特黑曜石打磨而成,仿佛一片微型的夜空。
此刻,五道身影,正沉默地圍坐在黑曜石圓桌旁,如同五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上首主位,坐著已然換下宴會華服的皇后羋氏。
她褪去了那身象征母儀天下的正紅鳳袍與璀璨冠冕,改穿了一襲深沉如墨、幾乎與周圍黑暗融為一體的曳地長裙。
裙擺以同色絲線,繡滿了大朵大朵形態妖異、枝蔓糾纏的彼岸花與曼陀羅紋樣,在熒輝石青光的映照下,這些暗紋隱隱浮現,泛著冰冷的、近乎金屬的光澤,詭譎而魅惑。
她滿頭青絲高高綰成一個繁復的靈蛇髻,髻上只插著一支造型古樸奇特的紫金鳳頭簪,鳳眼處以兩粒米粒大小、卻殷紅如血、仿佛有生命在流轉的奇異寶石鑲嵌,在幽光下閃爍著妖異而懾人的紅芒。
她唇角似笑非笑,一雙鳳眸幽深如古井,眼底深處再無半分宴席上的溫婉雍容,只剩下冰封萬載的寒潭與深不見底的算計。
羋氏左側,端坐著洛花宗太上二長老上官玄玉。
她依舊穿著那身華貴的紫色宮裝襦裙,只是褪去了外罩的紗衣,更顯身段玲瓏,脖頸與鎖骨的線條優美如天鵝,肌膚在幽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她雙手優雅地交疊置于膝上,神色平靜無波,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她垂斂的眼眸深處,有極其細微的紫色靈光如電絲般流轉明滅,顯然正在默默運轉某種高深的功法,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又暗藏鋒銳。
羋氏右側,則并肩坐著三道從頭到腳皆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
黑袍不知何種材質織就,不僅將三人身形完全遮掩,連面容、手腳都不露半分,甚至黑袍本身似乎就有扭曲光線、隔絕神念窺探的奇異效果,讓人只能從大概的體型輪廓,隱約分辨出是兩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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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三人僅僅是靜靜地坐在那里,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呼吸般的起伏,卻自然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厚重如太古山岳、幽深如萬丈海淵的恐怖氣息!
這氣息凝練無比,含而不露,卻讓密室內本就稀薄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遠非元嬰境修士所能擁有。
這是貨真價實的、踏入了上五境門檻的大修士才具備的威壓!
密室內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明明坐著五人,卻聽不到半點呼吸聲,更無一人開口說話,落針可聞。
唯有那六顆熒輝石散發出的幽幽青光,在五人臉上、身上明明滅滅地晃動,將他們的身影在背后的玄鐵墻壁上拉出扭曲晃動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他們并非在發呆。
五人之間,正以某種極其高深隱秘的神念傳音之術,進行著無聲而激烈的交流。
嘴唇未動,眼神卻偶爾有細微的碰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冰冷而危險的默契。
嘴唇未動,眼神卻偶爾有細微的碰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冰冷而危險的默契。
熒輝石的幽光,將皇后羋氏唇邊那抹若有若無、卻冰冷刺骨的笑意,映照得愈發清晰。
上官玄玉神色平靜,眼中紫芒閃爍的頻率,似乎與神念交流的激烈程度隱隱呼應。
而那三位黑袍人,則如同三塊萬古不化的玄冰,又如三柄藏在鞘中的絕世兇刃,唯有那無形中散發出的、令人靈魂顫栗的恐怖氣息,昭示著他們的存在與強大。
他們究竟在密謀什么?
是顛覆朝綱?
是宗門傾軋?
還是針對某個特定人物的驚天殺局?
無人知曉。
或許,只有那冰冷厚重的玄鐵墻壁,以及墻壁上緩緩流轉的隔絕符文,才是這一切陰謀唯一的見證者。
但可以確定的是,今夜之后,這座看似平靜祥和的朝夕皇宮,已然暗流洶涌,殺機四伏。
窗外,那一輪清冷的玄月,已悄然滑向西天邊緣,月色愈發凄迷黯淡,無邊的夜色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汁,沉沉地籠罩著整座巍峨而森嚴的皇宮,仿佛一只無形的巨掌,扼住了所有生靈的咽喉。
而聽雪軒廂房內,云清月盤膝坐于冰蠶絲褥之上,雙目微闔,已然進入了物我兩忘的調息狀態,但始終留有一縷神念在外作為戒備,確保隨時可以蘇醒過來。
皎潔凄清的月光,穿透菱花窗格,柔和地灑落在她身上,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圣潔的銀色光暈,更映襯得她容顏如玉,氣質空靈。
在她丹田氣海的最深處,那枚得自花神秘境核心、蘊含著無盡造化生機的“萬花源種”,正靜靜地懸浮著,如同宇宙初開時的一點混沌光源,散發出柔和而磅礴的生命氣息與精純靈力。
在她的意念引導下,體內那如同大江大河般奔騰不休、已然凝練到極致的液態靈氣,正遵循著所修功法的玄奧路徑,一遍又一遍地運轉著大周天,每一次循環,靈氣都變得更加粘稠、精純,隱隱向著丹田中央那一點匯聚、壓縮,仿佛在孕育著一顆即將破殼而出的星辰,一種玄妙的、即將破繭成蝶的悸動感,越來越清晰。
金丹境的大門,已然近在咫尺,仿佛只差輕輕一推。
然而,云清月此刻的心神,卻不敢有絲毫放松,全神貫注地維持著靈臺的清明與體內靈力的平穩,一邊調息恢復,一邊警戒著四周。
她知道,在這危機四伏的皇宮之夜,任何一點突破的異象,都可能成為招致禍患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