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定了定神,出去發現林喬氣沖沖地在拿他的杯子喝茶。
眼皮跳了下,裴寂主動道歉:“抱歉林道長,我只是沒有抵抗住奇楠沉香的味道。”
林喬紅著臉點點頭,沒說什么。
裴寂覺得眼下的氣氛有些尷尬,想到接下來或許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需要林喬的陪伴,那兩人之間最好能自然和平地共處才對。
他想了下走到沙發那坐好,解開袖子挽上去,給林喬倒茶,又給自己拿了個新杯子。
“林道長,冒昧問一句,你們茅山道教,人人身上都有這個味道?”
“那自然不是,貧道是天生的,”林喬理直氣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裴少爺沒聞到?”
裴寂仔細想了下,沒有任何印象,只記得林喬是個騙子,想搶他的手串。
不過現在知道了,林喬是想讓他從根上斷了這種依賴。
“抱歉,我不記得。”
林喬朝他眨眼:“那現在知道了吧?貧道是不是很適配你。”
裴寂嘴角動了動,雖然沒笑,但眼睛里有笑意,他頷首承認林喬的話。
“能遇到林道長,是在下的福氣。”
林喬彎著眼睛笑了笑,低頭喝茶,裴寂有瞬間的怔神,覺得林喬雖然道士打扮,貼著胡子,但這個笑容竟然出奇的好看。
裴寂認可林喬女扮男裝欺騙性十足,無論走路還是說話,以及一些姿態,都很像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但是看久了,還是能看出她唇紅齒白,眼眸含水,臉紅的時候又嬌憨十足。
尤其是這樣笑起來的時候。
想到裴永昌那個惡心的人也找林喬算命,裴寂臉色冷了下,還是提醒道:“我......我父親再找你,不必理會。”
那是個生冷不忌的畜生,在裴寂跟他有限的記憶里,除卻幼時撞破的一幕,還有一件事,他從來沒告訴任何人。
包括祖母。
十二三歲那年,裴寂已經漂亮得不像話,有次在老宅遇到了裴永昌......
這輩子,他都沒見過這樣惡心的眼神。
裴寂后來也知道,有些人男女都可以,只要漂亮,都來者不拒。
像林喬這樣的“清秀少年”,肯定會被裴永昌惦記上,更不提林喬其實就是個女人。
裴寂想起這些,難免惡心,閉著眼想要壓下干嘔的欲望,但是很痛苦,胃里一抽一抽的,正要喝杯茶壓一壓,身旁沙發塌陷,先飄過來一股清涼的香味。
林喬摟住他的后背輕拍,小聲道:“別想這些,咱們說說話吧,你不是喜歡我身上的味道嗎?現在讓你聞呀......”
裴寂睜開眼,側頭看到一張真誠的小臉,就是胡子有些滑稽,他心里好受很多,問:“說說你以前的事,為什么裝成男生?”
林喬眼睛紅了下,裴寂看到一抹濕潤。
“我從小爸爸媽媽就死了,是村里一個道士把我養大的,我拜他為師,跟著學了很多東西,后來師父也去世了,我沒有學歷文憑,只能靠算命看風水,一個女生是沒人愿意相信的,只能裝男的......”
裴寂聽著她的講述,好像看到一個瘦弱可憐的小女孩,東躲西藏,千方百計護住自己,一步步來到西京,然后因為不懂規矩,交不起保護費,讓人打了一頓差點就死在橋洞里。
因此還失去了少女甜美的嗓音,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或許起初真的是在招搖撞騙,但卻摸索出了一些真本事,還學會開直播,追趕潮流,也慢慢就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了。
很不容易,其間心酸絕不是三兩語可以講清楚的。
裴寂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沒人可以再欺負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