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夙陰之女,是沒辦法幫助真正的天命之子渡過劫關的。
阿楚或許根本不知道她本可以過上好日子,不用再饑寒交迫,不用再擔驚受怕。
而商星瀾到死都被她蒙在鼓里,娶了一個讓他淪為笑柄的女人,實在可憐。
思緒收回,楚黎自嘲地低笑了聲。
她居然還會覺得他們可憐,分明她自己的境況也好不到哪去。
眼皮越來越沉,困意席卷,她漸漸睜不開眼,腦海里竟然全都是商星瀾和阿楚的臉。
他們原本才應該是夫妻。
而她是小偷,踩著他們的尸體走到了今天,哪怕到了九泉之下,估計也不會被原諒吧。
“阿楚!”
嗯?
好像聽到商星瀾在喊她了,她不會是要死了吧。怪不得腦子里全是過去的人,原來那是傳說中的走馬燈。
商星瀾肯定不是來接她過奈何橋的,他是過來報復她,把她拖入無間地獄里的。
“阿楚!”
對方又喊了一聲,楚黎下意識想躲到角落,卻落入了一個沾有寒涼露氣的懷抱。
那人緊緊抱著她,抱得她渾身更痛,意識稍微恢復些許。
楚黎勉強睜開眼,額頭似乎有什么溫熱的水淌下來,眼睫被黏黏糊糊地遮住,什么也看不清。
她聽到對方倒吸了一口氣,捧住她的臉。
“忍著點。”
很快,一股灼燙的氣息覆蓋在額頭,楚黎被燙得渾身發抖,低聲哭起來,好像有什么東西鉆進皮膚里似的,難受極了。
“我疼……”
對方動作一頓,卻依舊沒有停下。
“你放過我吧,我下輩子保證不會再纏著你,”楚黎疼得無法思考,胡亂語地去推搡他,力道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求你了,求你,看在我給你生了孩子的份上原諒我……”
頭頂磕出個血洞,竟然還在想著她那死人夫君!
頭頂磕出個血洞,竟然還在想著她那死人夫君!
無名額頭青筋跳了跳,顧不上回答她的話,繼續將靈氣渡入她的傷口。
不知過去多久,他終于大發慈悲般放開了楚黎。
楚黎窩在他懷里還在有一聲沒一聲的抽泣,像極了某種受傷的小動物,可憐得要命。
“夫君,原諒我,不要把我帶走,我害怕……”
到底發生什么事,讓她怕成這樣。
無名忍不住撫上她的臉側,輕輕擦去她頭上汗水,“知道了,我替他原諒你了。”
見她還一味的哭,好像怕極了,要把心哭碎似的,無名無奈地扳過她的臉,深吸了口氣,溫聲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原諒你。”
聽到這句話,楚黎終于不再哭泣,像是放下心來般,卸去渾身的力氣,依靠在他的肩頭。
原來她也會依賴別人,只不過是依賴她那早死很多年的夫君。
無名眸光沉沉,心頭涌上些許難的怨念。
一個死人,總惦記他干什么,就那么在乎他?
他仔細檢查著她全身,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嘴角微抽。
“疼就咬緊。”
他把手帕塞進她嘴里,手掌覆在她的腿上。
咔嚓兩聲。
楚黎徹底暈過去不省人事。
*
再醒過來時,天色已然大亮。
小崽在榻前低低嗚咽著,楚黎費力地掀起眼皮,看到他腫的跟核桃一樣的眼睛,嚇了一跳,“因因,誰打你了?”
見她清醒,小崽哭的更加厲害,只是還沒哭兩聲,就被顧野捂住嘴抱了出去,小手還在朝她揮舞著,模樣凄慘極了。
楚黎忙要起身去阻止,剛一動彈,劇痛便后知后覺地席卷全身。
一道淡淡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你需要靜養,先叫因因去外面哭,一會不哭了再給你抱進來。”
她怔忪地抬眼,這才發現她竟然已經回到了小屋里,無名倚在床邊,手心把玩著那個裝著她全部家當的儲物戒。
怎么回事,她被抓回來也就算了,怎么因因也被抓住了?
似是察覺到楚黎的困惑,無名低聲道,“昨夜因因回來找我救你。”
楚黎錯愕地聽著他繼續平靜開口,“他很聰明,知道你撐不了太久,與其下山不如回來找我。”
小崽滿身泥水地跪在他面前,求他去救楚黎。
倘若再晚一步,楚黎就會失血過多而死,那獵坑里有很多石頭,磕破了她的腦袋,而且,她自己根本沒有發覺到。
無名見到她時,她已經滿臉是血。
楚黎驚恐地聽著他的話,抬手去摸自己的額頭,果然包上了一層布。
難道是掉進坑里時滾了幾圈,不然怎么會傷的這么重?
“是我嚇到你了,若你不想太快成親,我可以等。”
無名并沒有問她為什么要逃走,只嘆息一聲,將熬好的藥湯擱在她旁邊的小桌上。
“記得喝藥,止痛的。”
楚黎眼睜睜看著他轉身離去,目光落在那碗熱騰騰的藥湯上,藥碗旁還放著兩粒冰糖。
她小心翼翼端起那碗湯藥,吹涼喝進肚子里,又把那兩粒冰糖放在口中。
甜味很快沖散了酸苦,楚黎默然地嚼碎那兩顆冰糖,沒來由地想,至少有一點她很幸運,總是大難不死呢。
下次,她要計劃得更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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