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牌位
無名回頭看去,只見她把自己裹得像粽子般,小小的,可愛極了,心底暗暗笑了聲。
他覺得楚黎就像一只刺猬,收起刺來時只露出柔軟的肚皮,一旦察覺到危險就冒出滿身的刺,非要把所有人扎得遍體鱗傷不可。
“阿楚。”
他躺在她身側,輕輕戳了戳她的肩頭,“你跟你夫君感情好么?”
無名自己也不清楚為何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只是想知道,那個被她牽腸掛肚難以忘懷的夫君,真的配得上讓她喜歡么?
干你屁事?
楚黎暗暗咬牙,故作平靜道:“還可以。”
“喔,”無名不甚在意地應了聲,“那你怎會把他的吃穿用具全丟了?”
他剛到這房子時便看過了,只有女人和孩子的衣服鞋襪,如果楚黎沒有拿出那裝有財物的楠木盒子,甚至連那亡夫的半個遺物都找不到。
感情這么好,卻舍得將他所有東西全部丟掉?
楚黎臉色頓然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掩在袖內的指緊緊蜷起。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因為我實在愛他,我愛他愛到只要看到他的東西就會受不了。”
無名動作一頓。
“你沒娶過妻吧?”楚黎語氣很輕,“我看得出來,你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在我夫君死后,我整日睡不著覺,經常幻想或許他下一刻就會回來,像往常那樣,給我梳頭發、簪花、送我禮物。”
男人垂下眼,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郁。
“他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沒有人比他更好。”楚黎仍繼續說著,“他滿腹詩書,才華橫溢,又是世家出身,對待我更是事無巨細的溫柔體貼,像他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最重要的是……”
無名抬眸,望向她。
“最重要的是,他心地純善,絕對不會sharen。”
楚黎鼓起勇氣轉身,對上他的視線,是他想聽的,又不是她非要說。
無名透過那張面具,平靜而冷然地望著她,“還有呢。”
無名透過那張面具,平靜而冷然地望著她,“還有呢。”
還說什么說,她快編不上來了,那死人哪有這么好。
無名冷淡時的聲線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就好像楚黎不得不挪開視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小被子上,又裹緊了些。
“你還想聽什么?”
無名直勾勾盯著她:“所有。”
不撞南墻不死心是吧?
楚黎指尖掐進掌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你好奇我便告訴你。我跟他是年少夫妻,從十六歲就嫁給他,那時他也不過只比我大兩歲,我倆相敬如賓,他給我取名字,教我讀書識禮,授我琴棋書畫,我的一切都是他給我的,我這輩子都只會喜歡他……”
他倏然打斷楚黎,漠聲道,“明天。”
楚黎怔愣片刻,茫然望著他,“什么?”
無名掩在面具下的唇微微勾起,殘忍地吐出四個字,“明天成親。”
楚黎錯愕地呆在原地,啞然失聲。
明明前幾天才剛說過要跟她慢慢來!
她明白了,這混賬魔頭是故意的,因為他吃醋生氣,所以就要逼她立刻成親,將她強行納為己有!
果然還是現出原形了,她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天,呵,連這點刺激都受不了還想跟她成親!
“跟你成親?可以啊。”楚黎冷笑了聲,氣得發抖,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踉踉蹌蹌爬起來。
無名下意識伸手去攙扶她,卻被狠狠推開。
她半跪在地上,從床底翻出一個小木盒,憤怒地掀開那木盒蓋子,從里面取出一尊牌位。
“去吧!跟我夫君說去吧!”
楚黎恨恨盯著無名,將那牌位舉到他面前,
“倘若我夫君答應,我跟你成親!”
無名怔忡了瞬,想要去攙扶楚黎的手倏然頓住。
上面赫然印著一列大字。
——商星瀾,楚黎之夫。
“看清楚了?”
楚黎惡狠狠地盯著他,“有本事你就娶我,知道商星瀾是誰吧,但凡商家人得知你強娶了他們的少夫人,你以為你有幾條命夠他們殺?”
她一直不敢讓任何人知曉這個名字,怕的不是被人知道她殺夫,而是怕被商家人知道她殺了嫡系的長子。
商家勢焰熏天,上上下下無一不是修仙之人,上百支系的高手大能遍布南北兩境。
曾經有一個莽夫殺了商家人,后來整座城池被夷為平地。
若非如此,楚黎絕不會帶著孩子躲在這偏僻無人的小福山,整整五年,不敢跟任何人來往,到死不敢入世。
無名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不清楚招惹商家的后果。
見他直勾勾盯著那塊牌位,楚黎甚至想笑,她很好奇那張面具下面現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問啊。”
她眼底滿是嘲意,又催促了聲,
“只要他答應,商家答應,我就改嫁給你。”
好半晌,無名似是終于回過神來般,抬頭望向她。
“商、星、瀾。”
他聲音僵硬,一字一頓道,
“楚、黎、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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