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您沒事吧?”翠竹見云笙突然神情不對,擔憂地繃緊了身。
云笙嘆了口氣,搖搖頭:“我沒事。”
這樣說著,卻全然不似沒事樣。
翠竹還想再說什么。
云笙突然轉頭問:“翠竹,你覺得世子殿下如何?”
翠竹愣了一下,她跟在云笙身邊雖比其他主仆要更親近隨性些,但短短半日時間哪有機會過多了解世子殿下。
不過她悉知自家小姐的喜好,僅憑這個,她就能拍著胸脯答:“玉質金相,俊逸非凡,只怕整個京城都找不出幾個能比世子殿下模樣更俊的男子了。”
說來膚淺,但云笙還是認同地點了點頭。
她在少女初長成時就決定自己往后定要嫁個俏郎君。
夫君長得好,相處在一起賞心悅目,在外也十分有面。
在將要嫁給蕭緒前,她還短暫思索過一瞬,蕭緒與蕭凌同母同父,蕭凌生得俊,蕭緒的模樣應是也差不到哪去。
而剛才瞧過后才知,何止是不差,用驚為天人來形容似乎也不為過。
這一發現極大地緩解了婚事變故帶給云笙的負面情緒。
但云笙過往十七年都順風順水,何曾遇過這樣的糟心事。
蕭緒容色雖好,身份地位更高,在外看來她轉眼就成了一樁更好的婚事,但她仍是感到諸多不安。
還有在剛才的相處中,她明顯能感覺到蕭緒成熟穩重,相較她活躍的本性,以及他們相差好些的年歲,都不知能否合得來。
翠竹眼看這般夸贊也沒有緩和云笙臉上的神情,她躊躇著問:“世子妃,您可是后悔了。”
“……啊。”云笙怔然張了張嘴。
好半晌后,自己也茫然地道:“眼下看來一切都還算好,應該不是后悔吧。”
在屋中休息了一會后,云笙按照蕭緒臨走前所說的那樣,讓人帶著她熟悉他們居住的院子,晚膳也吩咐了她愛吃的菜肴。
飯后,她拿出出嫁前在讀的話本靠在屋內美人榻上續讀起來。
講的正好是一對陰差陽錯結為夫妻的男女發生的故事。
云笙看話本一向專注,今日卻頻頻在看到文字描述男主人公的地方,腦海中走神地浮現出蕭緒的模樣。
心緒持續被擾亂,話本也再看不進去,便收了書冊喚人備水沐浴。
夜色如水,月明星稀。
昭王府內張燈結彩,各處都映著暖融的火光。
云笙走進湢室褪下衣衫露出了光潔的肌膚,氤氳熱氣在她面頰上染起緋紅,水面波光粼粼,盛著水露的花瓣隨她邁入浴桶而起舞蕩漾。
熱水將她包裹起來,在心尖揉開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繁雜思緒。
她揮退了其余人只留翠竹候在湢室外。
云笙坐在浴桶里手臂環繞雙腿,偏著頭任由那些思緒涌上心頭。
她在想從今往后她的生活會變成什么樣,想她與蕭緒的相處能否和睦,他們的夫妻關系又是否能長久。
云笙不敢,其實這一整日她腦海里一直有一個不著邊際的想法。
今日一事本就倉促匆忙,她和蕭緒都是迫不得已,所以這會不會是緩兵之計,先應付了已無法更改的婚期,待到風頭過去,或是蕭凌被找回。
蕭緒是會將她送回云府,還是把她還給她原本的未婚夫。
他該不會為了施行這一計劃,今夜也不會再回到婚房。
總之人前的戲已是做足,人后如何也無人知曉。
婚姻大事豈可兒戲,但云笙胡亂的想法越想越不著邊,更不知那個在她思緒中不會再見的男人已經回到了屋中。
蕭緒自剛才折返回宴席后并沒有再待太久。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就起身告辭,正如蕭珉所說,不會有人阻攔,大多又是曖昧的哄笑。
進屋只見候在湢室外的翠竹。
翠竹上前向蕭緒稟報云笙正在沐浴。
蕭緒了然頷首,吩咐翠竹備茶。
因云笙沐浴時揮退了其余丫鬟,此時翠竹只能先行離屋,辦好蕭緒吩咐之事后再回屋等待伺候云笙沐浴結束穿衣。
好在這也不會耽擱太多時間,她應聲后快步朝著屋外走了去。
誰料翠竹前腳剛走,湢室內就傳來云笙的呼喚:“翠竹,拿寢衣進來。”
少女被熱意包裹后的嗓音輕柔又綿軟,如羽毛輕撫般,隔著屏風不甚清晰地傳向寢屋。
蕭緒點在桌面的手指頓住,目光向湢室的方向一掃,看見翠竹方才站立的地方放著疊好的正紅色綢緞。
“翠竹?”輕柔的聲音添了幾分焦急。
水聲隨之嘩啦響起,明顯是身姿從浴桶中起身帶起的動靜。
蕭緒微蹙了下眉。
激烈水聲后,是趨于平靜的滴答聲。
蕭緒走近時,聽見屏風后小聲的嘟囔:“不在嗎,怎么不理我呢。”
他已然伸向寢衣的手停住,神情怔然自己竟出這種差錯。
他想著自己支走了她的丫鬟,便親自動身替她取衣,卻沒想到這是應一聲就能解決的事。
蕭緒唇角扯動一抹自嘲的弧度,薄唇翕動,正轉頭開口。
聲未出,屏風木欄雕花處驀地探出一張俏麗的臉蛋。
沾著水汽,純凈且白皙,香肩半露,還見攀在木欄上的纖細手臂。
那張漂亮的臉蛋在瞬息間花容失色,驚呼著倏然躲回了屏風后。
“啊!你怎么在這兒!”
蕭緒看著木欄上的水痕好氣又好笑地輕嗤一聲。
“笙笙,新婚夜我不該在這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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