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信的身體軟軟倒下,手中那個小巧的發射裝置哐當一聲滾落在甲板上,一直滾到領頭人的腳邊。
「唉。」
領頭人假意嘆了口氣,用腳踩住那個發射器,語氣帶著虛偽的惋惜:「明明您可以有更好的結局,要知道,你可曾是埃爾多安大人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可惜啊,為什么就是這么貪婪,非要把逼得大人不得不用這種不愉快的方式收場呢?」
哈坎沉默了幾秒,臉上混合著血點與冷汗,他死死攥緊了懷中被打包的旗幟o
要是這一切發生在明面上,他或許還能周旋抗爭,但在這種遠離視線的黑暗水域,對方顯然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他清楚知道,那位曾經是他上級,如今時日無多的埃爾多安,是多么殘忍。
為了抓住延續生命或權力的任何一絲可能,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孤注一擲。
「埃爾多安――――」哈坎的聲音不甘,「我保不住這超凡之物――――你們,同樣也保不住它。」
「這一點,就不勞您費心了。」領頭人笑了一聲,「現在,把東西交出來。
如果您配合,大人說了,可以保證您的家人平安。這是最后的仁慈,您的意下如何?」
哈坎嘴唇顫抖,他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沒有選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然而,就在這時,那艘圣潔的白船,降臨在伊斯坦堡上空。
莊嚴肅穆的鐘鳴響起,柔和而溫暖的光芒灑遍全城,也籠罩了這艘充滿殺機的漁船。
剎那間,船上所有劍拔弩張的人,包括哈坎和那名領頭人在內,心中翻騰的殺意、恐懼、貪婪,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平和力量強制撫平、滌蕩。
他們不約而同地怔住了,忘記了眼前的廝殺,不自覺地抬起頭,癡癡地望向那艘如同神跡般的白船,靈魂仿佛在享受沖刷。
直到白船完成引渡,緩緩消失在天際,那深入靈魂的平和感才逐漸消退,但心緒依舊久久難以平靜。
領頭人率先回過神來,眼中的震撼很快被現實取代。
他搖了搖頭,似乎為自己剛才的失神感到惱怒,重新將目光投向尚未給出答復的哈坎,顯然已經不打算再等,準備直接用強。
可就在他抬起手,即將下令的瞬間,他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他駭然發現,在他們與哈坎之間,不知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古典,精致如同舊世紀歐洲貴族服飾的身影。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臉上看不清五官,而是被一團不斷蠕動旋轉的,像是紅色麻線般的東西緊緊包裹著。
「你――」領頭人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感到自己的脖頸處傳來一陣輕微的癢意,像是被絲線輕輕拂過。
下一秒―
噗嗤!噗嗤!噗嗤!
除了哈坎之外的其余人,他們的喉嚨在就像是在同一瞬間被無形的力量切開,噴涌出遠超常理,猶如泉涌般的鮮血。
沒有人能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就接連軟倒在地上,瞬間斃命。
濃重的紅色鋪滿了這片空間,血腥味瞬間彌漫了整個甲板。
染了全身血的哈坎呼吸幾乎停止,渾身冰涼,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果然――――超凡存在,還是來了。
自己那點可笑的謀劃算計和秘密轉移,不僅瞞不過這些超越凡俗的存在,甚至連自己曾經的上級也未能瞞過。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謀劃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那個臉上纏繞著紅麻線的人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古老貴族般的優雅腔調,用的是英語,「不喜歡強取豪奪。」
他是伊森。
哈坎猛地從恐懼中驚醒,眼中瞬間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機會!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幾乎是撲倒在地,用顫抖的雙手將懷中那面引發無數災禍的旗幟高高捧起過頭,姿態謙卑做到了極致:「大人――――這、這絕非強取豪奪。這是我――――哈坎,自愿將其獻給您的!懇請您――――收下!」
伊森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用那被紅色麻線覆蓋的面孔打量著跪伏在地的哈坎,沉默中帶著窒息的壓迫感。
哈坎只覺得時間過得無比緩慢,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全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心臟狂跳得快要沖出胸腔。
幾秒后,伊森似乎滿意了,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不錯。我喜歡你這種――――既貪婪,又識相的人。」
話音未落,伊森隨手拋出了一個小巧精致的水晶瓶,瓶中蕩漾著散發著微弱瑩光的液體。
瓶子被一縷淡淡的血霧托著,輕飄飄地飛到了哈坎面前。
而與此同時,那面被哈坎捧著的旗幟,也被另一股血霧輕柔地卷起,飛回了伊森手中。
「以后,你便是永生基金的一員了。」伊森的聲音平淡,「這瓶生命之水,是你找到并獻上此等圣物應得的獎賞。你,愿意嗎。」
這聽似詢問,實則語調里沒有一點問的意思。
哈坎哪里敢有半分猶豫,忙不迭地用力點頭:「愿意!我愿意!感謝大人恩賜!」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那瓶圣泉水,甚至連仔細看一眼都顧不上,拔開塞子,仰頭便將瓶中液體一飲而盡。
一股清涼感瞬間順著喉嚨流遍四肢百骸,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潤。
之前因極度緊張和恐懼帶來的脫力感、疲憊感頃刻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甚至連皮膚都似乎緊致了些許,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這神奇的效果讓他驚喜交加。
原本他還想著,這可能是某種控制他的東西......現在覺得倒是可笑,面對這種存在,哪里需要對他進行什么控制,大不了換一個合作人。
面對這種生命之水,埃爾多安必然會不惜代價。
他還來不及細細品味這重生一般的感覺,伊森聲音再次響起:「記住,這面旗幟,是我從你手中搶走的。而這艘船――――」伊森頓了頓,「很快就要沉了。不過,我想,你應該能靠自己活下去。」
說完,伊森的身影被濃郁的血霧徹底包裹,隨即如同幻影般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哈坎瞬間理解了伊森的意圖,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撿起地上那個先前掉落的信號發射器,又抓起一個救生圈,毫不猶豫地翻過船舷,朝著漆黑冰冷的海水一躍而下。
噗通!
刺骨的海水讓他打了個激靈,但他此刻感覺身體狀態極佳。他拼命劃水,朝著遠離漁船的方向游去。
游出不過幾十米遠,身后便傳來了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聲響,緊接著轟隆!
一聲劇烈的爆炸震動了海面,沖天的火光將那一小片海域照亮。
那艘載著多具尸體的漁船,連同那些艘前來攔截的船只,在爆炸中化作一團火球,迅速開始下沉。
哈坎抱著救生圈,在海浪中起伏,回頭望著那片逐漸被海水吞噬的火海,臉上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以及一種復雜。
今夜,他經歷了背叛,直面了死亡,卻也因此――――意外地觸摸到了那個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超凡世界的大門。
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太過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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