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147:圣雪白玉(二合一)
天色近黃昏,華萊士被一輛專車接送到了曼徹斯特郊外。
荒野大地覆著厚厚的積雪,四下一片死寂的潔白。道路偏僻,但路面鏟得干凈,車行無阻。
最終,車子緩緩穿過兩扇厚重的鑄鐵大門,緩緩停在了一座氣勢恢宏的石砌莊園主樓前。
門口的侍者恭敬地迎上來,引導著華萊士進入莊園內部。
「這是――――」負責檢查的人看著華萊士口袋翻出來的企鵝發卡,仔細確認了一遍無害后,問道。
「我女兒的禮物。」華萊士既然帶在身上,自然有準備。
羅斯本人也的確有一個四五歲的女兒。
安保點點頭,沒多說什么,將發卡遞回給他。
在經過一道道繁瑣至極的驗證環節以及細致入微的全身檢查后,就連衣物纖維都要被仔細揉搓一遍,確保毫無異常,華萊士這才被帶入了一間私密的小廳之中。
廳不算大,中央的長條紅木桌旁已坐了三人,主位暫時還是空的。
這樣的場景與華萊士預想中那種觥籌交錯的高端聚會截然不同,這里安靜得有些出奇,也沒有擺放那些精致誘人的自助點心。
確實相當私人。
華萊士迅速切換成羅斯的人設,脊背微躬,帶著新貴對古老家族的敬畏,眼神里藏著急于融入圈子的熱切,對著桌旁眾人微微欠身,用溫和謙卑的語調輕聲問好。
他不是什么擅長表演的人,好在羅斯這樣的人比較刻板,不用特別費心琢磨。
按理來說,像他這類新興生物公司的老板,根本沒有資格踏入這種級別的聚會。
但羅斯有著自己的優勢,一來他出身不錯,有著一定的家族底蘊,父親和格羅夫納家族有交情;二來在前沿生物領域,羅斯的確有所擅長,并且還取得了一些令人矚目的進展,而這些恰好與今天聚會的內容十分契合,所以他才得以幸運地拿到了入場券。
像羅斯這樣在生物技術方面有所建樹的人士,在場的還有兩個。
其中一位與他認識,而且就坐在他的旁邊。這位代表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主動打起招呼:「羅斯,快兩個月沒見了吧,聽說――最近你們有不錯的成果?」他話語間明顯帶著試探的意味。
華萊士立刻擺出苦惱又急切的模樣:「別提了,現在圣雪價格炒得離譜,我的渠道根本拿不到足夠的量來擴大實驗規模。不過――――」
他話鋒一轉,刻意露出幾分得意:「在端粒修復方向,我們倒是有了點發現,找到了最大化利用圣雪延緩衰老的可行性――――」
對方聽到后,附和了幾句,接著不動聲色地繼續套話。
兩人就這樣你一我一語地聊著,隨著時間的推移,來的人陸續多了起來。
不過,也正如伊森所調查的一樣,在場人數不超過十個人。這的確是一次關于一個利益集團討論如何最大限度收購圣雪,并合理分配各項目研究的聚會。
讓華萊士意外的是,主位一側竟坐著位牧師打扮的人。
他身著黑色教袍,面容冷峻,眉頭緊蹙,口中念念有詞,語調晦澀難懂,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這時,房門被推開,威斯敏斯特公爵格羅夫納走了進來。
他年約五旬,保養得很年輕,看上去不過四十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神銳利,僅隨意坐在壁爐旁的高背椅上,便自然而然成為整個房間的焦點。
眾人紛紛起身,恭敬行禮:「yourgrace。」
公爵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歡迎各位愿意參加這場聚會,我相信,也希望,我們都能在接下來達成共識――關于――――」公爵看了眼身旁的牧師,在得到對方的點頭示意后,才笑著繼續說道,沒有絲毫廢話,直接點明了今天的主題,「我們的――――永生項目。」
在場的人聽到這個主題,只是微微點頭,并沒有表露出什么驚訝的神色,看來他們都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
華萊士內心同樣不覺得奇怪,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有錢人不想實現永生的。
就連不少生活困苦的窮人,在內心深處也同樣渴望著永生。
因為,死亡,始終是人類難以逾越的終極恐懼。又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死亡之后那無盡的虛無,讓人們心生畏懼。
「以前阿美那邊也有不少永生項目,但在我看來,大部分都是騙經費的。我想大家也差不多是這個想法。」公爵直接說道。
「但在超凡出世之后,我相信,大家都有所動搖,畢竟超凡的力量太過誘人。可超凡稀有,我很清醒,也明白,我大概是沒有辦法成為超凡,就算接觸到超凡――――又怎么能確定是能賜予我們長壽抑或永生呢?」
「與其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如靠我們自己――――」公爵看向身旁牧師,「與――上帝的恩賜。」
牧師開口了,聲音很怪,喉嚨像是吞過烙鐵似的:「塵世之軀,唯有沐浴主恩,方能窺見永恒之門徑。新雪乃神啟之兆,昭示正道。」
「沒錯,圣雨和圣雪已經表明了上帝對我們的偏愛,也表明了新教的教義才是唯一正統。」公爵這時候眼神略微出現一抹熱切,「我想大家,都已經收集了不少圣雪,而這些圣雪,就是我們的資本。」
另一個女性生物科技代表立即說道:「公爵閣下。您說得沒錯,圣雪完全顛覆了我們對科學的想像,其能力――――超乎想像。可惜,最初很多圣雪因為直接和人體接觸被吸收了,真是天大的浪費。要是我們的研究團隊能獲得穩定且足量的樣本,很快就能有新的突破。」
「可我們要怎么確保投入的圣雪不會打水漂呢,能夠轉化為切實成果的潛力才叫潛力,艾琳女士。」一位頭發稀疏的男人插話,「更重要的是,圣雪就這么多,沒有可持續性。一旦研究用多了,落在大家頭上的,就會更少。」
「可持續性,是今天聚會的關鍵,也是我找大家過來的原因。」公爵打斷,「初步的份額,我打算根據各位前期的投入和所能提供的――――研究助力來決定。」
「艾琳的團隊需要樣本進行深度研發,可以理解。但我們必須確保,所有的研究投入都在絕對可控的范圍內進行。而且不能容忍任何泄露。」
華萊士適時地加入對話,語氣帶著羅斯應有的急切和表現欲:「公爵閣下,我們羅斯生物同樣取得了不錯的進展!要是能獲得穩定的圣雪供應――――三個月!
我有十足的信心,在三個月內,至少在端粒修復的實際應用方面實現突破性進展!最大程度發揮圣雪對壽命的提升作用。」
他拋出了誘餌,同時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
果然,這種直接關于壽命的研究成果方面,還是很能吸引人的。
雖說大家心里不會僅憑他這一句話就完全相信,但總歸還是會多看兩眼。
談話在一種表面克制,內里暗流洶涌的氛圍中進行著。
各方都在為自己的利益爭取更大的蛋糕,華萊士完美地扮演著羅斯的角色,急切又恭維,根據對話套取著信息。
有眼睛都能看出來,公爵是核心分配者,只是他身旁的那個牧師――――資料上沒有。
桌上還有一位神職人員,是主教,但他看那個牧師的眼神似乎并不認識。
華萊士趁著這個空檔,開始調整自己的身體。
肌肉、生物電、外骨骼、毒素――――各種特殊器官在體內生成。
為此,他提前攝入了大量能夠生成這些物質的營養素。
這時,一位穿著燕尾服,像隱形人般的管家悄然出現,在公爵耳邊低語了幾句。公爵微微點頭。
「各位,晚餐已經備好,我們邊吃邊談。一些更具體的細節,各位可以在餐桌上敲定。」
這時候大方向的計劃已經敲定,氣氛似乎輕松了些許,但那種利益博弈的氛圍依舊彌漫在空氣中。
菜肴和餐具被依次端上,全是精致的法式餐點。
眾人開始用餐,話題依舊圍繞著圣雪的研究瓶頸、市場前景以及如何應對官方可能展開的調查。
華萊士一邊應付著大家的對話,一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留意著任何可能出現的蛛絲馬跡。
等到主菜環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是由那位牧師親自將菜端了上來。
牧師還進行了一番看上去莫名其妙的儀式,才緩緩打開餐盤。
餐盤里面是切成薄片的肉排,搭配著某種深色的醬汁和新鮮時蔬。肉質看起來細膩無比,顏色偏淺,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醇香。
最奢侈的是,底下竟然鋪了一小層雪,應該是圣雪,華萊士對這個氣味很熟悉。
華萊士沒有多想,他需要維持羅斯的人設,便和其他人一樣,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肉,送入口中。肉質異常嫩滑,幾乎入口即化,那醬汁的味道也很特別。
就在這時,對坐靠前的一位財閥突然笑著開口:「原來前幾天拍下那批圣雪的是公爵,早知道那晚我就不競價了。」
公爵笑了笑:「大家都想要圣雪,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聚會,只有把力量集中起來,我們才有可能觸及超凡的真相。」
那批圣雪?就是他被搶走的那批嗎?所以,拍下圣雪的是公爵?
華萊士沒想到他還沒動手,消息就自己冒出來了。
只是那個財閥怎么突然會說這個?
「你沒參加那晚的拍賣會吧?所以可能不知道。」坐在華萊士旁邊,剛才和他聊了不少的同行笑了笑,「那天晚上的圣雪其實不多,不過十公斤左右,但難得就難得在,里面存放了一具幾乎和圣雪落下時間差不多的少女遺體。」
聽到這話,華萊士眼皮不受控制地發抖,停下咀嚼,嘴角艱難扯了扯。
一股奇妙的緊張感迅速蔓延全身,讓他的寒毛倒豎。
「沒想到公爵大人會直接拿出來給我們分享,我當時還想著買下那具遺體用來研究的呢。」那人略帶遺憾,聲音也放大一點,好讓公爵聽見。
「今天是個難得的日子,這道圣雪白玉」已經得到了巴納比牧師的祝福,我相信,這會給我們帶來一個好的開始。」
公爵叉起一塊肉,細細咀嚼。
圣雪――白玉――――
華萊士大腦嗡嗡作響。
此刻,口腔里那細膩的肉感,頓時變得無比惡心粘稠,那原本奇異的香味仿佛化作了腐爛的氣息。
華萊士腦中回想的,是理察警司死前說的對方很強硬,直接拒絕」。
所以――難道真正被看上的,不是那十公斤圣雪,反而是女兒與圣雪共存了一段時間的遺體,然后――被他們專門制成了――眼前的這道「美味」?!
他感到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烈痙攣,一股惡心、崩潰和滔天怒火的洪流,強行擊垮了他的身心!
「呃――――哇――!」
他猛地彎腰,控制不住地嘔吐起來,將剛才吃下去的東西連同胃酸一起狠狼吐在了名貴的地毯上。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像是遭遇了某種難以承受的痛苦,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
全桌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愣住了,他們的動作暫停,手中的餐具懸在半空,臉上滿是詫異,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這位失態的「羅斯」。
公爵皺起了眉頭,不悅地問道:「羅斯?你怎么了?是菜品不合胃口嗎?」
身旁的同行心中狂喜,臉上卻故作關切地拍著他的后背,嘴里還說著:「你怎么這么失禮啊?這又不是第一次吃――難道,你上次來公爵家做客時候,是假吃的嗎?嘖嘖。」
華萊士猛地抬起頭!
此刻,他眼中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冷靜、所有的計劃,全都去他么的!
取而代之的,是赤紅如血的最瘋狂暴戾的殺意!
他死死地盯住眼前這個笑嘻嘻的人臉,又緩緩掃過桌上那盤「白肉」,最后目光定格在公爵和牧師身上。
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披著人皮,徹頭徹尾的惡魔。
「你――――你們――――」華萊士的聲音嘶啞,已經完全變調,不再是偽裝的卡爾文?羅斯,而是從他靈魂發出的咆哮,「你們――――吃了什么?!」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泣血般吼出。
他站起身,巨大的力量將沉重的實木餐椅撞得向后翻倒,發出轟然巨響。
餐廳內一片死寂,隨即陷入混亂。
「羅斯!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