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醫生,我們配合治療。」葉蓮娜聲音平穩地說道。
隨后,葉蓮娜被安排住進了住院部最豪華的單人間。這個房間與其說是病房,倒不如說更像是酒店的豪華套房,裝修精致,設施齊全。
母親執意要留下來陪護,葉蓮娜沒有反對,只是要求母親睡在其它房間。母親十分了解葉蓮娜的性格,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同意了。
一切安頓下來之后,葉蓮娜以需要散步透氣為由,坐上輪椅,緩緩地穿行在住院部的走廊里她的目光看似漫無目的地掃過一扇扇病房門。
就在經過一間半開著門的多人病房時,里面傳來了隱約的聲音,讓她多看了幾眼。
病房里擠著六張病床,加上陪護人員,讓空氣都顯得渾濁。
靠窗的床位旁,站著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壯實,穿著樸素,臉上青紫交加,嘴角破裂,明顯是新傷疊著舊傷。
床上一位消瘦憔悴,因化療而頭發稀疏的女病人用棉簽沾著藥水,動作輕柔又心疼地往男人臉上涂。
「麗莎――別擔心錢――――」男人的聲音悶悶的,「我會想辦法的――你好好配合治療――――」
床上的女人虛弱地搖頭,淚水從深陷的眼窩滑落:「謝爾蓋――――求你了――別再去打裸拳了――――我看到你身上的傷――――我寧愿不治了――也不能讓你被人活活打死在拳場上――」
被稱為謝爾蓋的男人只是低下頭,緊握著布滿傷痕的拳頭。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諾,只是沉默。
葉蓮娜沒有過多停留,臉上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明顯的情緒,就像是一個純粹的旁觀者,只是單純地把這個男人的存在記在了心里,隨后便繼續在醫院的走廊里穿行。
強烈的愿望、明確的困境、以及――――可能愿意支付的代價。
一個完美的客戶。
夜晚,吃過飯,母親在確認葉蓮娜情況穩定后,回到了隔壁房間休息。
房內只剩下葉蓮娜一人。
夜色漸深,莫斯科的燈火在窗外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又下雪了。」葉蓮娜輕聲呢喃著。
今天停了一天的雪又開始下了。
葉蓮娜躺在病床,沒有絲毫睡意。
她準備測試一下,在莫斯科這座擁有千萬人口的龐大都市,群體意識空間會呈現出怎樣的景象。
她閉上眼,集中精神。熟悉的牽引感傳來,意識再次沉入那片光怪陸離的領域。
你已進入群體意識深層區――瘡痍大地
提示快速閃過,幾乎沒有給葉蓮娜留下任何適應的時間。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聲便如洶洶向她席卷而來,與此同時,那刺鼻且撲面而來的硝煙味,也立即充斥了她的鼻腔。
視線所及,是泥濘不堪,縱橫交錯的戰壕。
天空被火光映成血紅色,尖銳的炮彈破空聲呼嘯而來。
葉蓮娜出于本能,不假思索地撲倒在地,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在那滿是泥漿的地面上。
轟――!
一聲巨響,好似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顫,巨大的爆炸好像就在離她不遠處轟然響起。剎那間,泥土和各種碎屑如同傾盆暴雨一般,朝著她雨點似砸落下來。
爆炸產生的震波,讓她頭暈目眩,耳朵里像是有無數只印度小蜜蜂在嗡嗡作響,胃里也一陣翻江倒海,惡心想吐的感覺強烈襲來。
她艱難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具身著破舊軍服的尸體,就躺在她的身旁。尸體旁邊,掉落著一支沾滿泥污的莫辛納甘步槍。
在眼下這般爭分奪秒的危急情況中,容不得她有絲毫猶豫。葉蓮娜強自穩下心神,動作迅速地伸手抓起那支槍。
m189130步槍(白):一把見過血的槍。
得益于之前為了理解「召喚ak」能力而惡補的槍械知識,讓她能夠觸類旁通,哪怕沒有真正接觸過槍,也能快速摸清了這把老式步槍的基本操作。
她不敢冒頭,沿著戰壕彎著腰,一步一步地快速前進。
戰壕內空無一人,只有那些殘破不堪的裝備,以及幾具被燒得黑焦色的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那里。
直到她爬到戰壕邊緣的時候,才聽到身后突然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
「烏拉――!!!」
她回頭望去,只見戰壕前方,一群身著漆黑軍服的士兵正挺著刺刀沖鋒。
而戰壕后方,那一片斷壁殘垣中,同樣涌出一片渾身鮮紅色的士兵,針鋒相對!
兩股洪流瞬間撞擊在一起,沒有射擊,只有刺刀見紅與拳腳相加。
怒吼聲不絕于耳,將這片土地化作了最純粹的殺戮煉獄。
葉蓮娜不敢有絲毫停留,轉身就朝著感知中撤離點的方向逃離。
然而,然而,她剛跑進廢墟小巷沒多久,一道紅色的身影猶如獵豹般敏捷地從戰壕上方縱身跳下,猛地將她狠狠撲倒在地。巨大的沖擊力讓她手中的槍枝一下子就脫手而出,滑落到一旁。
葉蓮娜定睛一看,只見一張沾滿血污,表情狂熱的年輕面孔湊到了她眼前。
「你―不是同志!」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匕首便割斷了她的喉嚨。
「呃――――」
病床上,葉蓮娜猛地睜開雙眼,壓抑地咳嗽起來,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強行咽了回去。
此刻,頸脖好像還殘留著被割開的幻痛。
她深吸了幾口氣,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莫斯科的群體意識空間,果然比鄉下的哀嚎林海殘酷血腥了何止十倍,這里大概率不止是孤立的恐怖傳說,而是大規模的戰場。
難度激增。
她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凌晨兩點。
她深吸口氣,重新閉上眼,這次,她的意識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蔓延出病房,鎖定了樓下那間多人病房里,那個名叫謝爾蓋的男人的氣息。
是時候,開始她的第一次貸款業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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