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必須調整!”林微猛地站定,眼神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既然他送了‘教材’,那我不會,就顯得更合理了!對!就這么辦!到時候我就抱著這本天書,眼神茫然,表情呆滯,每隔三秒問他一個蠢問題!比如‘王爺,這棋子為什么是圓的不是方的?’‘這棋盤為什么有十九條線不是二十條?’力求用智障的光芒閃瞎他的眼!讓他后悔送我書!后悔邀我下棋!”
    春桃張大了嘴,半晌,弱弱地豎起大拇指:“小姐……高、高招!”(雖然聽起來更像作死…)
    主院那邊,氣氛則更加詭異。
    林擎在書房里坐立難安,一會兒拿起拜帖傻笑,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加官進爵的光明未來;一會兒又想到女兒那上不得臺面的棋藝和性子,愁得揪掉了幾根寶貝胡子。
    “林安!林安!”他高聲呼喚管家,“快去!把庫房里那副前朝白玉棋盤找出來!還有那對翡翠棋罐!給七小姐送過去!明日就用那個跟王爺下!”
    張氏剛巧端了參茶進來,一聽這話,臉瞬間拉得比驢還長:“侯爺!那套棋盤可是您的心頭肉!平日里萱兒想摸摸您都不讓!如今竟要給那個庶女拿去……拿去丟人現眼嗎?!萬一她手抖摔了碰了,豈不是……”
    “你懂什么!”林擎眼睛一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王爺什么珍玩沒見過?用普通物件豈不是顯得我侯府輕視?就得用最好的!才能顯出我們的誠意和重視!微兒那孩子……雖然棋藝不精,但態度得端正!”
    (內心os:萬一王爺就看中這份“誠意”了呢?)
    張氏氣得胸口起伏,指甲掐進掌心:“重視?侯爺,您看看微兒平日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她能拿出什么態度?別到時候嚇得連棋子都拿不穩,那才真是把侯府的臉丟到靖王府去了!”
    “那你說怎么辦?!”林擎也煩躁起來,“帖子都收了!還能不去嗎?!”
    張氏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侯爺,妾身倒有個主意。不如……讓萱兒陪同前去?就說是姐妹情深,妹妹初次赴王府盛宴,姐姐陪同照料,也顯得我們侯府姐妹和睦,家教嚴謹。萱兒棋藝雖不算頂尖,但也比微兒強上許多,關鍵時刻還能……還能幫著周旋一二,免得微兒一不發,冷了場子,惹王爺不快。”
    林萱早就豎著耳朵等在門外,一聽這話立刻沖了進來,抱住林擎的胳膊撒嬌:“是啊父親!讓我去吧!我保證乖乖的!絕不亂說話!我就坐在旁邊給妹妹……壯膽!對,壯膽!”(內心:我一定要去!我要親眼看著那個木頭出丑!最好還能在王爺面前展現我的賢淑聰慧!)
    林擎被吵得頭疼,正猶豫著,管家林安又匆匆跑來:“侯爺!夫人!靖王府又派人來了!”
    眾人一驚:“又來了?!”
    這次來的是孫公公,他笑瞇瞇地行了個禮:“王爺讓咱家來傳句話。王爺說,明日只是尋常手談,請七小姐不必有負擔,更無需……旁人作陪。侯府心意,王爺心領了。”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打扮得花枝招展、正拼命往前擠的林萱。
    林萱的臉瞬間白了。
    張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擎瞬間冷汗就下來了:“王爺這是……猜到了?還是不滿?”他趕緊躬身:“是是是!王爺體恤!小女定當獨自前往,不敢叨擾王爺清靜!”
    孫公公滿意地點點頭,又補充道:“王爺還說了,七小姐性情……質樸,不喜奢華,明日便如往常般即可,無需特意妝扮,反倒失了本真。”
    這話如同一個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張氏和林萱臉上。她們剛才還在拼命琢磨明天給林微穿什么華麗衣服、戴什么貴重首飾才能“不丟侯府臉面”!
    林擎:“……”(王爺您連這個都管?!)
    送走孫公公,書房內一片死寂。
    林萱“哇”地一聲哭出來,捂著臉跑了。
    張氏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好!好一個‘質樸’!好一個‘本真’!王爺這是把她捧上天了!”她甩袖就走,心里已經把林微罵了千百遍。
    林擎抹了把額頭的汗,心有余悸:“幸好……幸好還沒開口……王爺這心思,真是深不可測啊……”他轉頭對林安吼道:“還愣著干嘛!白玉棋盤收起來!趕緊去給七小姐找一身……找一身看起來最‘質樸’!最‘本真’的舊衣服送去!等等!還是我親自去囑咐!”
    于是,可憐的永寧侯,懷著對王爺心思的深深敬畏(和恐懼),親自跑到了微瀾院。
    一進門,他就看見林微正對著一件半新不舊、顏色素凈的淺青色衣裙“精雕細琢”——正努力把裙角一朵原本還算精致的小花繡得更歪一些,旁邊還放著件袖口有些磨毛的舊衫。
    林擎:“……”“我女兒好像哪里不太對勁……”
    “微兒啊……”林擎擠出最和藹的笑容。
    林微仿佛受驚般跳起來,手里還抓著那件丑得別致的裙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父、父親……您怎么來了?”
    林擎看著她這“樸素”得過分的準備,再想想王爺的“囑咐”,忽然覺得……女兒這審美(?)也許歪打正著了?
    他干咳兩聲:“那個……明日去王府,王爺特意囑咐了,讓你……如常即可,不必特別準備。”他艱難地措辭,“你這……就挺好,挺‘本真’的……”(內心在滴血)
    林微眼睛一亮(裝的):“真的嗎?王爺……王爺真是體貼!”她低下頭,小聲嘟囔,“女兒也覺得,穿得太好,反而緊張……”
    林擎欣慰(?)地點頭:“對!就這樣!保持!明日去了,少說話,多……微笑!王爺問什么答什么,不會下棋沒關系,態度要恭敬!千萬不能失禮!記住了嗎?”
    “女兒記住了。”林微乖巧點頭。
    送走一步三回頭、滿臉寫著“閨女你爭氣點千萬別搞砸了”的老父親,林微和春桃擊掌慶祝。
    “小姐!王爺居然幫我們說話!”春桃興奮。
    “那是幫嗎?那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林微哼了一聲,拿起那件丑裙子比劃,“不過正好,省得張氏給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春桃,針線拿來,我再給這領口加點‘質樸’的細節!”
    這一夜,侯府幾人依舊無眠。
    林擎:祈禱女兒超常發揮(雖然他知道不可能)。
    張氏林萱:扎小人詛咒林微明天手抖腳抖全身抖。
    林微:熬夜研究那本天書,并思考如何將“愚蠢”表演得清新脫俗又惹人憐愛。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微瀾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張氏帶著一群丫鬟婆子,端著幾個托盤,臉上堆著假笑站在門口:“微兒啊,母親想了想,雖王爺讓你‘質樸’,但也不能太失禮數。這些是母親連夜為你準備的,料子普通,但款式還算新穎,你快換上試試。”
    林微開門一看,好家伙!托盤里是幾件顏色依舊素凈(月白、淺碧、藕荷),但用料明顯是上好杭緞蘇繡,裁剪極其精致合身,襯得人身段窈窕、氣質出塵的裙衫。還有一套配套的珍珠頭面,顆顆圓潤,光澤柔和,低調中透著奢華。
    “毒!太毒了!”林微內心警報狂響。“這穿上去了,還能叫‘質樸’?這分明是‘心機素雅’!王爺看了怎么想?‘說好的質樸呢?你這侯府小姐果然表里不一’!張氏這是挖坑給我跳啊!”
    她立刻后退一步,臉上露出惶恐不安,死死攥著自己那件改良版“乞丐裝”:“不、不用了母親!女兒……女兒穿這個就挺好!王爺說了……要‘本真’……女兒覺得……這樣就、就很本真……”她聲音越說越小,眼神躲閃,活像被后媽虐待的小可憐。
    張氏嘴角抽搐,強壓著火氣:“你這孩子!王爺那是客氣!你怎么能當真?快換了!別讓人笑話我們侯府不懂禮!”
    “可是……可是王爺明明說了……”林微開始眼圈泛紅,泫然欲泣,身體微微發抖(憋笑憋的),“女兒不敢違逆王爺的意思……母親……您就別為難女兒了……”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時,院外又傳來腳步聲和林擎的聲音:“微兒準備好了嗎?王府的馬車快……嗯?夫人,你怎么在這?”
    林擎一進來,就看到張氏端著華服,女兒穿著“破”衣,一副被逼迫的小可憐樣。他想起王爺的囑咐,眉頭立刻皺起:“夫人!你又胡鬧什么!王爺金口玉,讓微兒‘如常’、‘質樸’!你拿這些來干什么?!快拿走!別節外生枝!”
    張氏氣得差點仰倒:“侯爺!我這是為了誰?!難道真讓她穿成這樣去王府?!那才是真的丟人!”
    “王爺說的就是對的!”林擎現在對王爺的話奉若神明,“微兒,就穿你這身!很好!很……質樸!”他昧著良心夸贊。
    最終,張氏鐵青著臉,帶著她的“心機套裝”鎩羽而歸。
    林微穿著她那身精心做舊的“戰袍”,帶著視死如歸(演的)的表情,在她爹殷切(且擔憂)的目光和她后媽sharen般的視線中,一步一步,挪向了侯府側門那輛代表著龍潭虎穴的靖王府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
    車廂里,剛才還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模樣的林微,瞬間坐直,眼神銳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第一回合,ko!”
    “靖王殿下,您的‘質樸’小白花已上線,請注意查收!”
    棋局尚未開始,硝煙已然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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