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坐在駛往城南慈濟堂的馬車上,感覺自己像個被推上舞臺的提線木偶,而幕后那位操縱者——靖王蕭玦,正躲在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里,饒有興致地看她表演。
    “慈濟堂…藥材清單…三個月前…蕭玦你到底在查什么啊?!這跟壽宴baozha案有半毛錢關系嗎?!難道幕后黑手是個藥罐子?還是說他在慈濟堂偷偷煉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她內心瘋狂吐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緊張得手心冒汗。
    馬車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行,車外是熱鬧的市井生活,車內是林微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她時不時偷偷掀開車簾一角,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總覺得每個路人的眼神都透著可疑,每一聲叫賣都像是暗號。
    “被迫害妄想癥要犯了喂!”她甩甩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特工林微!拿出你的專業素養來!不就是取個東西嗎?又不是去闖龍潭虎穴!”
    “雖然…感覺也差不多…”
    終于,馬車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停下。車夫恭敬道:“七小姐,慈濟堂到了。”
    林微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副“虔誠柔弱、前來祈福”的小白花模樣,在春桃的攙扶下(“腿有點軟!”)下了馬車。
    慈濟堂看起來只是一座規模頗大的普通善堂,門臉樸素,進出多是些布衣百姓和穿著干凈的藥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一切看起來…正常得有點過分。
    “越是正常…越不正常!”林微心里嘀咕,表面卻低眉順眼地走了進去。
    按照蕭玦的指示,她找到了那位姓李的管事。李管事是個面相和善的中年人,看到林微遞上的木牌時,眼神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笑容可掬:“原來是貴客臨門,請隨我來。”
    他引著林微穿過前堂,來到一處存放賬冊文書的后院偏房。過程順利得讓林微有些不安。
    “小姐稍候,您要的東西,我這就去取來。”李管事躬身退下。
    偏房里只剩下林微和春桃。林微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房間整潔簡單,除了書架和賬冊,并無特殊之處。
    “太順利了…蕭玦的名頭這么好用?”她心里打鼓。
    很快,李管事回來了,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封面寫著“藥材采買錄”的冊子。
    “小姐,這便是三個月前的藥材采購錄副本,請您過目。”李管事將冊子放在桌上。
    林微道了謝,上前翻開冊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藥材名、數量、價格和采購日期,字跡工整,看起來就是一份普通的善堂賬本。
    “這…有什么特別的?”她一頭霧水,只能硬著頭皮一頁頁仔細翻看,同時腦子里飛速記憶(“特工基本功!”)。
    翻到中間某一頁時,她的目光忽然頓住了——記錄某種名為“石膽”的藥材采購項旁,被人用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朱砂筆,輕輕勾了一下。
    “標記?”她心里一動,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后翻,又陸續發現了幾個類似的、極其隱蔽的朱砂標記,標記的藥材似乎并無關聯性。
    “石膽…硫磺…硝石…還有…幾種南境特有的、氣味辛香的草藥?”她心里咯噔一下,“這些藥材…單獨看沒問題…但如果按照某種特定比例和方式混合…”
    “臥槽!這不是簡易黑火藥的配方雛形嗎?!雖然粗糙,但足夠制造小范圍爆燃和煙霧了!慈濟堂采購這些干嘛?!做煙花嗎?!”
    “難道…壽宴上的爆燃物原料…是從慈濟堂流出去的?!”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涼!
    她強壓住內心的震驚,繼續快速翻閱,試圖記住更多細節。在最后一頁,她眼尖地發現,一行記錄采購“龍涎香伴生香料”的條目旁,不僅被朱砂標記,旁邊還極淡地寫了一個小小的數字,像是…日期?
    “龍涎香伴生香料?!蕭玦給我看的那種稀有香料?!慈濟堂也采購過?!還有日期…這是什么意思?”
    她感覺自己摸到了巨大冰山的一角,但更多的謎團隨之涌來。
    “小姐可看完了?”李管事在一旁溫和地催促。
    林微趕緊合上冊子,臉上擠出一個“感激又茫然”的笑容:“看、看完了…多謝管事…慈濟堂真是…仁心仁術…”(“演技爆發!”)
    她帶著一肚子疑問和震驚,在李管事“歡迎常來祈福”的熱情送別中,離開了慈濟堂。
    回程的馬車上,林微臉色凝重,腦子里飛速整合著剛才看到的信息。
    “慈濟堂…采購疑似火藥原料和稀有香料…有隱蔽標記和日期…蕭玦讓我來取這個…說明他早就懷疑這里了!他是在借我的手拿到‘證據’?還是…在試探我能不能發現其中的關竅?”
    “幕后黑手利用善堂做掩護,采購和轉運違禁物品?這手筆不小啊!慈濟堂背后是誰?難道…”
    她越想越覺得水深,同時對蕭玦的心思更加忌憚。
    馬車剛在侯府側門停穩,林微還沒來得及下車,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如鬼魅般出現在車窗外——正是孫公公!
    “臥槽!陰魂不散啊!”林微嚇得一哆嗦。
    孫公公笑瞇瞇地行禮:“七小姐安好。王爺有請。”
    林微:“…”“我就知道!跑完腿還得去述職!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么使喚啊!”她認命地嘆了口氣:“有勞公公帶路。”
    再次踏入靖王府書房,林微感覺自己像是來交作業的小學生,而班主任蕭玦正端坐在書案后,面色冷峻,氣壓低沉。
    “東西呢?”他開門見山,一句廢話沒有。
    林微趕緊從袖中(“藏得可嚴實了!”)掏出那本冊子,雙手奉上:“回王爺…取、取來了…”
    蕭玦接過冊子,卻沒立刻翻看,而是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可有何發現?”
    林微心里一緊:“來了!摸底考試開始了!”她低下頭,故作猶豫:“臣女、臣女愚鈍…只、只是覺得…慈濟堂采購的藥材…種類頗多…有些…臣女都不認得…”
    “哦?”蕭玦尾音微揚,帶著無形的壓力,“比如?”
    林微硬著頭皮,報了幾個被標記的藥材名,包括“石膽”、“硫磺”和那“龍涎香伴生香料”,然后“小心翼翼”地補充:“臣女、臣女只是覺得…這些藥名有些奇特…并、并未看出什么…”
    她故意隱瞞了朱砂標記和日期的事,想看看蕭玦的反應。
    蕭玦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他忽然輕笑一聲,帶著一絲嘲諷:“看來…七小姐的‘愚鈍’…倒是恰到好處。”
    林微后背瞬間冒出冷汗:“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我發現標記了!”
    蕭玦不再看她,隨手翻開冊子,精準地翻到那幾處有朱砂標記的頁面,指尖點了點:“這些…你沒看見?”
    林微:“!!!”“大佬!給條活路吧!要不要這么直接啊!”她趕緊“惶恐”地跪下:“臣女、臣女該死!臣女、臣女確實看到了…只是、只是不知其意…不敢妄加揣測…”
    “不知其意?”蕭玦合上冊子,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那你告訴本王…‘石膽’、‘硫磺’、‘硝石’…混合研磨,置于密閉機關內,遇熱摩擦…會如何?”
    林微心臟狂跳,頭皮發麻:“他果然什么都懂!這是在點我啊!”她聲音發顫:“臣女、臣女不知…”
    “不知?”蕭玦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你告訴本王!壽宴當日!玲瓏匣中!爆燃出聲!黃煙彌漫!是何道理?!”
    林微被問得啞口無,渾身發抖:“完了完了…興師問罪終極版來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當場交代在這里時,蕭玦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莫測:“罷了。量你也沒那個膽子。”
    林微剛松半口氣,卻聽他又道:“不過…你既能發現標記,也算…有幾分機敏。”
    他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王問你…你可想…揪出那陷害你、險些讓你和侯府萬劫不復的真兇?”
    林微猛地抬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時有些懵:“這、這又是什么套路?”她下意識點頭:“臣女…自然想…”
    “很好。”蕭玦似乎滿意了,轉身從書案上拿起另一份卷宗,扔到她面前,“看看這個。”
    林微遲疑地拿起卷宗打開,里面竟然是…劉安和翠兒的部分口供副本!以及…對那個在衛凜手中“自盡”之人的初步勘驗記錄!
    記錄顯示,那人并非單純自盡,而是中了一種極其隱蔽的慢性毒藥,毒發時恰似自縊而亡!且此人身上…也發現了微量那種“龍涎香伴生香料”的殘留!
    “滅口!果然是專業的滅口!”林微看得心驚肉跳,“蕭玦連這個都給我看?!他想干嘛?!”
    “線索看似斷了,實則…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蕭玦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宮內有人接應,宮外有人執行,資金、物資、人員…皆有其來源。其目標…或許不止是你永寧侯府。”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微:“對方手段狠辣,布局周密。單憑你…或本王…皆難以輕易撼動。”
    林微心里一凜:“所以呢?”
    蕭玦緩緩道,每個字都敲在林微心上:“本王欲徹查此事。但有些地方…本王的人不便深入。而你…恰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便利。”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故而,本王提議——合作。”
    “合、合作?!”林微徹底愣住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冰山大佬要跟我這個‘愚鈍’庶女合作?!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嗎?!還是我‘安神湯’喝太多出現幻覺了?!”
    蕭玦無視她的震驚,繼續道:“本王可提供你所需之信息、資源,乃至…一定程度上的庇護。而你…需將你之所見、所聞、所疑…盡數報于本王。彼此互通有無,各取所需。”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那冷冽的檀香氣息再次將林微籠罩,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與…警告:“記住,此刻,你我目標…暫且一致。揪出那幕后之人,于你…是洗刷冤屈,自保保家。于本王…亦是清除隱患,穩固朝綱。”
    “畫餅加威脅!經典組合拳!”林微心臟狂跳,腦子飛速權衡。
    “答應?那就是上了賊船!跟這個心思難測的大佬綁在一起!以后怕是徹底淪為他的工具人!被他吃得骨頭都不剩!”
    “不答應?…呵呵,我有說不的權利嗎?他知道我這么多秘密(或者他以為的秘密),隨便抖摟一點,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而且外面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幕后黑手…”
    “這是合作嗎?這分明是強制征用啊喂!”
    她看著蕭玦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蜘蛛網纏住的小蟲子,無論如何掙扎,都早已在獵手的掌控之中。
    “識時務者為俊杰…保住小命要緊…”她內心淚流滿面,表面卻只能“感激涕零”地低下頭:“王、王爺愿提攜臣女…臣女、臣女感激不盡…但、但憑王爺差遣…”(“慫得毫無尊嚴!”)
    “很好。”蕭玦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直起身,恢復了一貫的冷淡,“既如此…便拿出你‘合作’的誠意來。說說吧…今日在慈濟堂,除了那本冊子…還發現了什么?比如…有何異常人、異常事?”
    林微心里一緊:“果然!還有附加題!”她努力回憶:“異、異常…好像…并無特別…李管事也很正常…”
    她忽然想起一事,猶豫道:“…只是…臣女離開時,好像…好像看到一個穿著宮中內侍服飾的人…在側門與李管事低語了幾句…但、但隔得遠,聽不清…”(“不確定是不是眼花…”)
    蕭玦眸光驟然銳利:“宮中內侍?可看清樣貌或特征?”
    林微搖頭:“離得遠…未、未看清…”
    蕭玦沉吟片刻,不再追問,反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巧玲瓏、看似是女子妝奩用的…象牙梳?遞給她。
    “此物…你拿去。”
    林微:“???”“又送梳子?!大佬您對女性的梳妝打扮是有什么執念嗎?!”她懵懵地接過:“王爺…這是…”
    “梳柄處…有機關。”蕭玦語氣平淡,“若遇緊急情況,或有所發現,旋動梳齒…自會有人接應你。”
    林微仔細一看,果然發現梳柄處有極細微的縫隙和卡扣!“微型信號發射器?!古代版?!靖王殿下您還有什么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合作期間,安分守己,謹慎行。”蕭玦最后警告道,“若讓本王發現你陽奉陰違,或擅自行動…后果…你當知曉。”
    林微手一抖,差點把梳子掉了,趕緊握緊:“臣女、臣女明白!”
>>    “今日之事,不得對外人提起半分。包括…衛凜。”蕭玦忽然補充了一句,語氣莫名冷了幾分。
    林微:“…”“關衛凜什么事?!大佬您這醋吃得有點遠了吧?!”她趕緊點頭:“臣女不敢!”
    “退下吧。”蕭玦揮揮手,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