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放在聚光燈下烤,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她偷偷地飛快地瞟了蕭-->>玦一眼…
卻見這位爺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一樣,依舊面無表情地喝著他的茶,周身寒氣依舊…
“大佬!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英雄救美?!不對!是…把我往死里坑啊!您沒看到全場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嗎?!您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和您…有…‘特殊關系’嗎?!”“太后娘娘的警告還在耳邊呢!您這是…逼我…上吊啊!”
她氣得牙癢癢,卻又不敢發作,只能繼續埋頭苦吃,心里把蕭玦罵了一萬遍…
靖王那句石破天驚的“她不能喝”和他按下的手,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讓整個瑞王府花園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無數道目光——探究的、嫉妒的、玩味的、震驚的——齊刷刷地釘在林微身上,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活靶子。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不遠處長安郡主氣得磨牙的聲音,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能凝成實質,將她千刀萬剮。
林微頭皮發麻,內心瘋狂咆哮:蕭玦!你個大冰山!死腹黑!你這是幫我還是害我?!太后娘娘的警告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呢!你這么一搞,全京城明天都會傳遍“靖王殿下沖冠一怒為紅顏,當眾維護永寧侯府七小姐”!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你這哪里是擋酒,你這是把我往斷頭臺上推啊!
她飛快地抽回自己的手,仿佛被燙到一樣,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被氣的!和一點點…莫名其妙的悸動?呸!是驚嚇!),恨不得立刻挖個地縫鉆進去。
然而,始作俑者蕭玦卻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淡定得令人發指。他收回手,依舊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甚至還有閑心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完全無視了周遭足以將他洞穿的目光風暴。
瑞王蕭玧看熱鬧不嫌事大,搖著扇子,唯恐天下不亂地湊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嘖嘖嘖,侄兒,英雄救美啊?真是難得一見!七小姐,你看我這侄兒,雖然臉冷了點,嘴毒了點,但關鍵時候,還是挺會疼人的嘛!”他朝林微擠擠眼,語氣曖昧得能擰出水來。
林微:“……”王爺,您能閉嘴嗎?!您這是嫌火不夠旺,還要再澆幾桶油啊?!
她干笑兩聲,聲音發虛:“瑞王殿下說笑了,王爺…王爺只是…體恤臣女體弱…”這解釋蒼白得連她自己都不信。
果然,旁邊立刻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和更熱烈的議論。
“體弱?我看是‘特殊’關照吧?”
“沒想到靖王殿下好這口…”
“這永寧侯府的七小姐,手段可真不一般啊…”
林微聽得想吐血,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努力減少存在感。
就在這時,一道嬌柔又帶著幾分怯怯的聲音響起,試圖打破這詭異的局面:“靖王殿下,七小姐,不過是果酒罷了,郡主也是一片好意。不如…讓七小姐以茶代酒,敬郡主一杯,全了禮數可好?”
林微抬頭,只見開口的是端妃身邊的一位看起來溫婉可人的貴女,似乎是某位翰林家的千金。這話看似解圍,實則綿里藏針,既點了林微“失禮”,又暗指蕭玦“小題大做”,還想把氣氛圓回去。
若是平時,林微或許就順坡下驢了。但此刻,她被蕭玦這神來一筆搞得心頭火起,又被四周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她前世好歹也是個能獨當一面的特工,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憋屈?天天裝孫子都快裝成真孫子了!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不管不顧地自己端起那杯果酒干了算了——是死是活屌朝上!總比被這冰山王爺當猴耍強!
然而,她手指剛碰到杯子,蕭玦冰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
林微動作一僵,心里那點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漏了一半。大佬的眼神…有點嚇人…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主位上的瑞王終于再次開口,哈哈一笑,打了圓場:“好了好了,不過一杯水酒,何必較真?既然玦兒說七小姐不能喝,那定然是不能喝。來人,給七小姐換一盞蜜露來!長安,你也消消氣,過來皇叔這邊,嘗嘗新進貢的荔枝!”
他三兩語,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輕飄飄地將蕭玦那驚世駭俗的舉動定性為“關心則亂”,又把長安郡主支開,暫時壓下了這場風波。
林微暗暗松了口氣,接過侍女換上的蜜露,低聲道謝。她能感覺到蕭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復雜難辨,似乎帶著一絲…探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深意。
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可以有很多種更低調的方式阻止郡主,卻偏偏選了最引人注目的一種。他是在試探什么?試探她的反應?試探各方的態度?還是…真的只是單純地…宣告所有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微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掐滅。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大佬心里只有他的江山社稷和復仇大業,她就是個工具人,順便兼職一下吸引火力的擋箭牌!
宴會的氣氛在瑞王的插科打諢下漸漸重新活絡起來,但暗流依舊洶涌。林微能明顯感覺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也更復雜了。她如同一個突然被推到舞臺中央的配角,手足無措,還要努力維持鎮定。
接下來的時間,林微度秒如年。她努力縮小存在感,埋頭苦吃,恨不得把臉埋進盤子里。而蕭玦,則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偶爾與過來敬酒的皇子或重臣應酬幾句,惜字如金,仿佛剛才那個當眾“維護”她的人不是他一樣。
只有瑞王,時不時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笑得像只偷腥的狐貍。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過半,眾人開始自由走動賞玩園中景色,林微立刻尋了個借口,溜到一處相對僻靜的水榭邊,扶著欄桿大口喘氣,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嚇死我了…這比執行高危任務還刺激…”她小聲嘀咕,揉了揉笑得發僵的臉頰。
“這就嚇到了?”一個低沉冰冷的聲音突然自身后響起。
林微嚇得差點跳起來,猛地回頭——只見蕭玦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身后!玄衣墨發,身姿挺拔,月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平添了幾分清冷禁欲的氣息…(打住!重點是嚇人!)
“王…王爺!”林微心臟狂跳,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差點撞到欄桿,“您…您怎么…”
“本王不能來?”蕭玦挑眉,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林微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混合著極淡的“幽夢”氣息,極具侵略性。
水榭四周掛著紗幔,巧妙地隔絕了大部分視線,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林微的心跳得更快了,主要是怕的!(或許還有一點點別的?)
“臣女不是這個意思…”林微低下頭,心里瘋狂吐槽:您當然能來!您哪兒都能去!但能不能別這么神出鬼沒嚇人啊喂!
“今日之事,”蕭玦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想罵娘!林微內心咆哮,表面卻只能恭敬道:“王爺出手解圍,臣女感激不盡。”才怪!
“只是解圍?”蕭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語氣莫測。
不然呢?!難道您還是真心維護我不成?!林微暗自翻了個白眼,硬著頭皮道:“王爺心思縝密,深謀遠慮,臣女愚鈍,不敢妄加揣測。”把皮球踢回去!
蕭玦似乎輕笑了一聲,極輕,幾乎消散在風里,讓林微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他又向前邁了半步,兩人幾乎衣袂相觸。林微甚至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和…一種難以喻的壓迫感。
“太后的話,聽聽便罷。”他忽然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說道,“本王的人,還輪不到別人來置喙。”
他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仿佛在她心頭最敏感的地方輕輕搔刮了一下。
林微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這話是什么意思?!“本王的人”?這是蓋章認證了?!還有這距離!這語氣!這近乎耳語的姿態!也太曖昧了吧?!大佬您人設崩了啊喂!說好的高冷冰山權謀家呢?!怎么突然走起霸道王爺路線了?!
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爆紅,心跳如擂鼓,連呼吸都忘了。
然而,還沒等她那點旖旎(驚嚇)的心思發酵,蕭玦的下一句話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既然已入了局,站在明處,有時比藏在暗處,更安全。”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冰冷,“當好你的‘靶子’,吸引該吸引的火力。其他的,不必多想。”
林微:“!!!”
果然!她就知道!什么維護!什么“本王的人”!全是算計!他就是要把她推到明面上,吸引所有敵人的注意力和火力,方便他在暗中行事!她就是他最顯眼的那塊擋箭牌!
剛才那點莫名的悸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怒火和憋屈!
“王爺真是…好算計!”林微氣得牙癢癢,忍不住抬起頭,瞪向他。可惜身高差距,她的瞪視毫無氣勢,反而像是在嬌嗔。
蕭玦垂眸看著她氣鼓鼓又不敢發作的樣子,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絕對是錯覺!)
“不服?”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挑釁。
“臣女不敢!”林微咬牙切齒地低下頭,心里已經用十八般酷刑把眼前這座冰山輪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不敢就好。”蕭玦似乎滿意了,忽然抬手——
林微嚇得一縮,以為他要干什么。
結果他只是用指尖,極其自然地拂去了她鬢角不知何時沾上的一小片飛絮。動作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安神湯,記得喝。”他留下這句話,轉身,玄色衣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水榭。
留下林微一個人站在原地,摸著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冷觸感的鬢角,對著一池吹皺的春水,氣得直跺腳!
“蕭玦!你個王八蛋!大冰山!死腹黑!利用我還調戲我!喝喝喝!喝你個大頭鬼!等姐哪天發達了,一定把你的安神湯灌你嘴里!”
她發泄似的低聲罵了幾句,忽然又泄了氣。
罵歸罵,現實依舊骨感。太后盯上了她,郡主恨上了她,現在全京城都知道她是靖王“特別關照”的人,她徹底被綁死在這艘賊船上了。
“靶子是吧?擋箭牌是吧?”林微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屬于前世特工的那份堅韌和狠勁慢慢浮現出來,“好!我就當好這個靶子!但你想讓我只挨打不還手?做夢!”
她捏緊了袖子,里面藏著那枚冰涼的黑科技玉扣。
“等著吧,蕭玦。看誰先利用誰,看誰先算計死誰!”
月光下,她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狡黠,一絲不甘,和一絲被徹底激起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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