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籠罩了黑風峪口。
北境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營地,吹得旌旗獵獵作響,篝火搖曳不定。士兵們圍著火堆,沉默地啃著干糧,擦拭著兵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行軍后的疲憊和緊繃的警戒感。
蘇冉裹緊了舊披風(“冰山老板的饋贈,聊勝于無!”),搓著凍得發麻的手,像個受氣包一樣,杵在靖王帥帳外不遠處,履行她“帳外候著”的職責。
“靠…北境晚上這么冷?!風吹屁屁涼!這鬼地方!”她一邊跺腳取暖,一邊內心瘋狂吐槽,“當侍女真不是人干的活!風吹日曬雨淋還沒加班費!蕭玦你個黑心資本家!遲早被掛路燈!”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座燈火通明、守衛森嚴的巨大帥帳。蕭玦進去后就沒再出來,估計是在里面運籌帷幄,或者…泡腳按摩?(“呸!想得美!冰山肯定在批閱無窮無盡的公文!”)
營地里并不安靜,除了風聲火聲,還有巡邏隊規律的腳步聲,戰馬偶爾的響鼻聲,以及…某種潛藏在寂靜下的、令人不安的躁動。
蘇冉的特工本能讓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太安靜了…不是那種正常的安靜,而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仿佛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貪婪地窺視著這座剛剛扎下的營盤。
她想起白天山坡上那可疑的反光,還有蕭玦加派暗哨的命令,心里警鈴微微作響。
“不會真有什么不開眼的蠢貨,敢來摸靖王大軍的營吧?”她一邊覺得不可思議,一邊又不敢掉以輕心。“高崇?太后?還是…真的狄戎探子?”
為了驅散寒意和不安,她開始在心里盤算她的“邊境發財大計”和“情報網拓展計劃”:
“等到了邊境大一點的城鎮,得想辦法把衛凜那把匕首上的寶石賣了…應該值不少錢!啟動資金就有了!”
“云澈和端妃送的藥…得找機會試試效果…要是真那么好用,仿制一批…玉容坊邊境分坊有望!”
“情報…得物色幾個機靈點的底層士兵或者驛卒…用‘蜂鳴’密碼慢慢滲透…”
她正想得入神,忽然,營地西北角的方向,傳來一陣極其短暫急促的金屬交擊聲和一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悶哼!聲音極小,幾乎被風聲掩蓋,但蘇冉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
“來了!”她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所有散漫心思一掃而空,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下意識地側身貼向帥帳外的一根支撐柱,將自己隱藏在陰影里,屏息凝神,仔細傾聽。
幾乎是同時,帥帳內,燭火晃動了一下,原本批閱文書的蕭玦,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了頭,眸光冷冽地掃向帳外西北方向。他并未立刻出聲,只是靜靜地聽著。
營地依舊“安靜”,但那短暫的異響之后,是一種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
“敵襲!!西北方向!警戒!”一聲凄厲的哨響和嘶吼劃破夜空!
整個營地如同炸開的馬蜂窩,瞬間沸騰起來!士兵們的怒吼聲、兵刃出鞘聲、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從西北角迅速蔓延開來的、更加清晰激烈的廝殺聲驟然爆發!
“保護王爺!”“結陣!防御!”“弓箭手!”
訓練有素的靖王親衛反應極快,迅速向帥帳收縮,組成密集的防御圈。火光搖曳,人影幢幢,刀光劍影在黑暗中不斷閃現,血腥味開始彌漫開來。
襲擊者人數似乎不多,但個個身手矯健,悍不畏死,利用黑暗和混亂,如同鬼魅般不斷試圖沖擊中軍帥帳的方向!他們的目標明確——靖王蕭玦!
蘇冉心臟狂跳,腎上腺素飆升!她緊緊貼著柱子,目光飛快地掃視戰場。襲擊者穿著夜行衣,招式狠辣,不像普通毛賊,更像是…專業的死士或殺手!
“臥槽!玩真的啊!”“高崇老賊!你夠狠!這么快就下手了?!”
一支流矢“嗖”地一聲,擦著她耳邊飛過,深深釘入身后的帳布!
蘇冉瞳孔一縮!“媽的!無差別攻擊啊!”
她不能再待在這里當活靶子了!她需要武器!需要移動!
就在她準備匍匐挪動,想去摸旁邊一個被打倒士兵的腰刀時,帥帳的簾子猛地被掀開!
蕭玦一步踏出帳外。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冷鐵鎧甲,墨發微亂,面色冰寒如霜,手中握著一柄出鞘的長劍,劍光在火光映照下,流轉著懾人的寒芒。他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混亂的戰場,冷靜地發出指令:
“甲隊左翼包抄!乙隊守住輜重!丙隊隨本王迎敵!弓箭手壓制側翼!”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喧囂的冷靜和威嚴,瞬間讓周圍有些慌亂的士兵找到了主心骨。
命令剛下,三名黑衣人如同獵豹般,驟然從陰影中撲出,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取蕭玦要害!角度刁鉆,配合默契,顯然是高手!
“王爺小心!”親衛驚呼,卻被其他黑衣人拼死纏住!
蕭玦眼神一厲,手腕翻動,長劍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格開兩把短刃,劍尖順勢刺向第三人咽喉!動作快如閃電,狠辣無比!
那黑衣人竟不閃不避,眼中閃過瘋狂之色,拼著同歸于盡,也要將手中短刃遞出!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灰撲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蕭玦側后方的陰影里猛地竄出!不是攻擊,而是…極其粗暴地…撞向了蕭玦的手肘!
“唔!”蕭玦猝不及防,劍尖一偏,擦著黑衣人的脖頸而過,帶出一溜血花,卻未能致命。而那道身影撞開他手臂的同時,另一只手快如閃電地抓起地上一塊不知誰掉落的、硬邦邦的干糧(或許是傳說中的“磨牙棒”肉干?),狠狠砸向了那名黑衣人的面門!
“啪!”一聲悶響!伴隨著鼻梁骨碎裂的可怕聲音!
那黑衣人慘嚎一聲,動作瞬間變形,短刃擦著蕭玦的鎧甲劃過,帶起一溜火星。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蕭玦猛地回頭,看到的是蘇冉那張沾了些許塵土、卻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興奮?)的小臉,和她還保持著投擲動作的手。
四目相對。
蘇冉:“…”“完犢子!下意識反應暴露了!”
蕭玦:“…”“???”
蘇冉瞬間切換回驚恐小白花模式,聲音發抖:“王…王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嚇壞了…”(翻譯:我瞎蒙的!別殺我!)
蕭玦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詫異和探究,但此刻形勢危急,容不得他細想。他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后,聲音冰冷:“躲好!”
就在這時,另一名被蕭玦劍氣所傷、倒地裝死的黑衣人,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暴起!手中扣著一枚黑漆漆的、疑似毒蒺藜的暗器,直射蕭玦后心!
蘇冉正被蕭玦護在身后,看得分明!她瞳孔驟縮!大腦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一推蕭玦的后腰(“腰挺細挺有勁…”呸!),同時腳下極其靈活地一勾一絆!
蕭玦被她推得向前一個趔趄,恰好避開了那枚毒蒺藜!
而那暴起的黑衣人,則被蘇冉那看似慌亂、實則精準的一絆,直接絆了個狗吃屎,手中的暗器也脫手飛出,不知掉到了哪個角落。
“啊呀!”蘇冉自己也“順勢”驚叫一聲,“不小心”摔倒在地,“恰好”一屁股坐在了那名黑衣人的后背上!體重加上下落的沖擊力!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疑似肋骨斷裂?)。
黑衣人悶哼一聲,徹底不動了。
蘇冉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臉色煞白(裝的!),眼淚汪汪:“王爺恕罪!我…我腳滑了…”(翻譯:都是地的錯!)
蕭玦:“…”
他持劍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個被“腳滑”的侍女一屁股坐暈(坐死?)的黑衣殺手,再看看那個一臉“無辜”“害怕”、瑟瑟發抖的蘇冉,饒是他心思深沉如海,此刻面部肌肉也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這…巧合得未免太過分了!
周圍的廝殺還在繼續,但顯然,靖王的親衛已經逐漸控制了局面,襲擊者死傷慘重,剩下的眼見事不可為,開始試圖撤退。
蕭玦深深看了蘇冉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震驚,有探究,有疑惑,甚至還有一絲…極其古怪的意味。但他什么也沒說,轉身揮劍,加入了清剿殘敵的戰斗。劍光所向,必有一名黑衣人倒下,高效而冷酷。
蘇冉縮回柱子后面,拍了拍狂跳的小心臟,暗暗松了口氣:“幸好姐反應快!演技在線!應該…糊弄過去了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剛才那瞬間爆發出的、遠超這具身體平時水平的速度和力量,心中暗喜:“嘿嘿…這段時間的‘猥瑣發育’沒白練!體能和反應速度恢復了不少!至少有前世五成水準了!對付這種小毛賊…呃…精英殺手?夠用了!”
戰斗很快接近尾聲。襲擊者除了少數幾個被刻意放走(為了追蹤?),其余全部被殲滅。親衛們開始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氣氛依舊緊張。
蕭玦還劍入鞘,站在一片狼藉中,玄甲染血,面色冷峻地聽取軍官的匯報。
蘇冉則繼續扮演她的受驚小鵪鶉,低著頭,絞著衣角,努力降低存在感,但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零碎的信息。
“…死士…嘴里藏毒…未能生擒…”
“…兵器無標識…但招式路數…疑似…”
“…西北角暗哨被拔除三人…無聲無息…”
蕭玦聽完,面無表情,只冷冷道:“加強警戒,明哨暗哨增加一倍。傷員妥善救治。將尸體處理掉。”
“是!”
他吩咐完,這才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到了試圖把自己縮進地縫里的蘇冉身上。
他一步步向她走來。
靴子踩在染血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冉的心又提了起來:“秋后算賬來了?!”
蕭玦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身上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殺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在她身上來回掃視,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徹底看穿。
蘇冉頭皮發麻,趕緊跪下(“姿勢要標準!態度要誠懇!”),聲音帶哭腔:“…王爺…我…我方才失儀…沖撞了王爺…求王爺恕罪…”
蕭玦沉默著,沒有說話。那種無聲的壓力,比責罵更讓人難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方才很‘機靈’。”
蘇冉心里咯噔一下:“試探!絕對是試探!”她立刻磕巴道:“…我…我只是…嚇壞了…胡亂…胡亂掙扎…運氣好…才…”
“運氣好?”蕭玦重復了一遍,語氣莫測,“能‘恰好’撞開本王手臂,‘恰好’用干糧砸中斷鼻梁,‘恰好’腳滑摔倒,‘恰好’坐暈一名死士…你這運氣,未免太好了些。”
蘇冉后背瞬間被冷汗濕透:“藥丸!他起疑了!”她硬著頭皮:“…可能…可能是…祖宗保佑?”(翻譯:我也不知道啊!您別問了!)
蕭玦看著她那副“我真傻真的”的表情,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玩味。他忽然俯下身,湊近她。
冰冷的鎧甲幾乎碰到她的鼻尖,那股混合著血腥和冷檀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冉嚇得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干嘛?!要滅口嗎?!”
只聽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她耳邊緩緩道:“林微…你究竟…還有多少‘好運’,是本王不知道的?嗯?”
那低沉磁性的尾音,像羽毛一樣搔過她的耳膜,帶著一種危險的誘惑和…冰冷的審視。
蘇冉全身僵硬,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是繼續裝傻還是…坦白從寬?(“坦白個屁!坦白我是穿越來的特工?立馬被當妖孽燒了!”)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這壓力時,蕭玦卻直起身,恢復了常態,仿佛剛才那瞬間的逼近和低語只是她的幻覺。
他語氣平淡地吩咐道:“起來吧。今晚…算你‘護主’有功。回去歇著吧。”
蘇冉:“???”“這就…完了?不追究了?還‘有功’?冰山你今天吃錯藥了?還是…被我撞壞腦子了?”
她懵懵地站起身,還有點不敢相信。
蕭玦不再看她,轉身向帥帳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明日開始,晨起后,到本王帳前…練一個時辰的‘腳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