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軍營,蘇冉感覺自己像是從間諜片場殺青歸來,身心俱疲,還得時刻提防導演(蕭玦)喊“卡!重來!”。
蕭玦果然沒再提鎮上的事,只是吩咐她“安分待著”,然后就一頭扎進了軍務中,仿佛剛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只是蘇冉的錯覺。
“暴風雨前的寧靜!絕對是!”蘇冉心里警鈴長鳴,但面上乖巧如鵪鶉,縮在自己的小角落,繼續苦大仇深地…罰抄。
“腳踏實地,謹慎行…”她一邊機械地寫著,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我踏你個頭!行你個大頭鬼!姐都快成書法家了!冰山你個pua大師!用作業困住我是吧?!”
但寫著寫著,她忽然靈光一閃!“等等…作業?抄書?…有了!”
一個絕妙(自認為)的主意蹦了出來!
她立刻調整策略,不再鬼畫符,而是開始“認真”臨摹那八個字,努力把字寫得…工整清晰(雖然依舊很難看),甚至偶爾還會“虛心”地(忍著惡心)拿著寫好的紙,蹭到蕭玦書案旁,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請教”:
“王…王爺…您看我這個‘地’字…寫得可還…端正?”(翻譯:快看!我在努力改造!別盯著我搞副業!)
蕭玦從一堆文書中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掃過她那依舊不堪入目的字跡,又掃過她那雙“充滿求知欲”的眼睛(演的!),唇角似乎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尚可。”他吐出兩個字,聽不出情緒,又低下頭去。
蘇冉:“…”“尚可你個冰山腦袋!姐的書法天賦都被你否定了!”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很好!維持住‘努力但笨拙’的人設!降低他的警惕!”
她繼續“刻苦鉆研書法”,同時耳朵豎得像天線,捕捉著蕭玦處理軍務時與將領們的只片語。
“…北戎王庭異動…各部族集結…”
“…糧草補給線需加固…”
“…排查近期入關的所有異族商隊…”
“…加強夜間巡邏,尤其是西側糧草營…”
“哦豁!干貨!”她表面不動聲色,心里的小本本瘋狂記錄。“北戎要搞事?糧草是重點?異族商隊有問題?西側糧草營要小心?”這些信息,和她白天在鎮上聽到的流碎片一結合,脈絡漸漸清晰起來。
“情報交叉驗證…特工基本功!完美!”她暗自得意。
接下來的兩天,蘇冉完美詮釋了什么叫“陽奉陰違,暗度陳倉”。
白天,她是靖王殿下身邊那個“笨手笨腳”、“努力練字”、“偶爾端茶送水還能灑一半”的受氣包小侍女。
一旦找到機會(比如借口去洗衣服、倒垃圾、或者…繼續“行方便”),她就會立刻化身特工“夜鶯”,悄無聲息地潛入小鎮,高效開展她的“地下工作”。
她找到了那個“西風幫”的孩子頭——名叫小石頭的男孩,用幾個熱馕餅和幾枚銅錢,順利“雇傭”了他和他的小伙伴們,成為了她的“編外情報員”。孩子們負責盯梢幾個重點目標(悅來客棧的神秘客、棺材鋪后的黑衣人、南來的駱駝商隊),并用約定的簡單符號(比如畫圈表示有情況,畫叉表示危險)在歪脖子樹下留下信息。
她甚至“偶遇”了那天她救下的異族女子。那女子名叫薩仁,果然是從北戎一個小部落逃出來的,因為不愿被部落頭人送給一個大貴族做妾。她懂一些北戎語,對北戎內部的情況也有所了解。
蘇冉用幾塊干糧和一點傷藥(云澈送的,效果奇佳!)取得了她的初步信任,將她安置在鎮子邊緣一個廢棄的土窯里。薩仁感激涕零,表示愿意為蘇冉打探一些關于北戎的消息作為回報。
“完美!北戎情報線有了!”蘇冉感覺自己像個天使投資人(雖然投資的是馕餅和傷藥)。
她還憑借前世對黑市交易的敏銳嗅覺,摸到了城西破廟后巷一個隱蔽的“灰色交易點”。那里可以用錢或者物品交換一些不太見得光的信息和小玩意兒。她用從衛凜那把華麗匕首上摳下來的一顆最小、最不起眼的藍寶石(“對不起啊衛凜!姐會補償你的!”),從一個眼神閃爍的販子那里,換來了一個關于“悅來客棧那伙人可能在找一張古老羊皮地圖”的模糊消息。
“羊皮地圖?”蘇冉心里一動,想起了自己懷里那片薄如蟬翼的絹帛。“有關聯嗎?”
這一切,她都做得極其小心,利用嘈雜的市集、復雜的地形和人群作為掩護,行動路線絕不重復,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每次都能在蕭玦起疑前及時溜回營地,繼續扮演她的“罰抄苦力”。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一邊是冰山王爺無處不在的冰冷審視,一邊是邊境小鎮暗流涌動的危險誘惑,刺激得她腎上腺素飆升,竟找回了幾分前世執行高危任務時的快感!
當然,也有翻車的風險。
有一次她剛從土窯里和薩仁說完話出來,迎面就撞見一隊靖王親衛在附近巡邏!帶隊的就是那個面癱軍官!
蘇冉魂飛魄散!瞬間戲精附體!她“哎呀”一聲,腳下一滑(這次是真滑!地上有坨不可名狀之物!),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手里的籃子(偽裝道具)飛出去老遠,幾個干癟的野果滾了一地。
“哎喲喂…疼死我了…”她哭喪著臉,坐在地上揉著腳踝(裝的!),眼淚汪汪地看著面癱軍官,“…軍爺…我…我出來找點野菜…不小心滑倒了…嗚嗚…”
面癱軍官:“…”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又掃了一眼那荒僻的土窯和滾落的野果(演技逼真!道具到位!),最終只是冷硬道:“此地偏僻,速回營地。”
“是是是…謝軍爺…”蘇冉如蒙大赦,一瘸一拐(裝的!)地撿起籃子,溜了。
回到營地,她心虛地偷瞄蕭玦,發現他并無異樣,才松了口氣。“好險!差點被‘城管’抓包!”
就這樣,在蕭玦的眼皮子底下,一張以“西風幫”童子軍為眼線、以薩仁為北戎信息源、以灰色交易點為補充的、極其簡陋卻有效的情報網,被蘇冉悄無聲息地搭建了起來。
她每天都能收到各種零碎的信息:
“悅來客棧那幾人今天又出去了,往北邊山谷方向去了。”
“駱駝商隊卸貨了,箱子很沉,但裝的好像是皮毛?”
“棺材鋪后面的黑衣人少了一個,昨晚沒回來。”
“鎮上新來了個賣藥的郎中,吹噓他的金瘡藥能起死回生…”
這些信息經過她的篩選、分析和交叉驗證,逐漸拼湊出西風鎮水下暗流的輪廓。
而她與蕭玦的關系,也處于一種微妙的僵持狀態。
他不再提那晚荒廟的事,也不再逼問她什么,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仿佛無時無刻不在審視著她,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壓力。他依舊讓她待在身邊,讓她罰抄,讓她端茶遞水,偶爾還會在她“不小心”打翻茶杯或者“笨拙”地撞到桌角時,投來一抹意味不明的目光。
蘇冉則繼續她的表演,將“惶恐”、“笨拙”、“努力”進行到底,心里卻時刻繃緊了一根弦。
這天傍晚,蘇冉又借口倒垃圾溜出了營地,去了歪脖子樹下。小石頭果然留下了新的符號——一個圈里加了個點,表示“有情況,速來”。
她心里一緊,立刻趕往約定見面的一座廢棄石磨坊。
小石頭已經等在那里,小臉緊張兮兮的:“姐姐!不好了!薩仁姐姐好像被壞人盯上了!”
蘇冉心頭一凜:“怎么回事?慢慢說!”
“我今天看到兩個穿著悅來客棧衣服的人,在薩仁姐姐藏身的土窯附近轉悠!還向人打聽有沒有看到一個逃跑的北戎女人!”小石頭急道,“我怕他們找到薩仁姐姐!”
“悅來客棧的人?他們找薩仁干什么?滅口?還是想抓回去?”蘇冉眉頭緊鎖。薩仁是她的重要情報源,絕不能出事!
“我知道了!謝謝你小石頭!這個你拿著,帶弟弟妹妹們去買點吃的,這幾天暫時別去那邊了,注意安全!”她塞給小石頭一小把銅錢,迅速吩咐道。
“嗯!姐姐你也小心!”小石頭用力點頭,跑走了。
蘇冉立刻趕往土窯。她必須盡快把薩仁轉移!
然而,當她趕到土窯附近時,心里猛地一沉!
土窯外面,明顯有凌亂的腳印!不止一個人!而且…土窯入口的偽裝被破壞了!
“來晚了?!”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指尖扣緊了藏著的銀針(改良版防身武器!)。
她小心翼翼地探頭朝窯內望去——
里面空無一人!只有一些散亂的干草和…一小片被撕破的、屬于薩仁衣角的碎布!
地上還有拖拽的痕跡!
蘇冉的心沉到了谷底!“被抓走了!”
是誰?悅來客棧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特工的本能讓她迅速開始勘察現場。腳印雜亂,深淺不一,對方至少有三人。沒有明顯的血跡,薩仁可能還活著。拖拽痕跡指向鎮子西北方向…
她正凝神分析,忽然,身后傳來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
“你在這里做什么?”
蘇冉全身血液瞬間凍結!這個聲音…是蕭玦!
她猛地回頭,只見蕭玦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后不遠處!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面色冰寒,目光銳利如刀,正冷冷地看著她!
“完了!徹底完了!被抓現行了!”蘇冉大腦一片空白,手腳冰涼!
他怎么會在這里?!他跟蹤她?!他知道了多少?!
蕭玦一步步走近,目光掃過凌亂的土窯內部,又落在地面上那些明顯的痕跡上,最后,定格在她蒼白驚慌的臉上。
“解釋。”他吐出的兩個字,仿佛帶著冰碴。
蘇冉心臟狂跳,嘴唇哆嗦,腦子飛速運轉卻想不出任何合理的借口!“人贓并獲!怎么編?!說我來這里…野餐?!挖野菜挖到土匪窩了?!”
就在她絕望之際,蕭玦卻忽然移開視線,看向西北方向,眉頭微蹙,聲音依舊冰冷,卻似乎…沒那么興師問罪?
“西北方向…是往黑風峪的必經之路。”他淡淡道,“那里盤踞著一伙馬賊,時常擄掠人口,販賣為奴。”
蘇冉一愣:“馬賊?不是悅來客棧的人?”“等等…他這是在…給我提供信息?還是…試探?”
她猛地抬頭看向蕭玦。他側著臉,下頜線緊繃,看不出情緒。
“不管了!賭一把!”她心一橫,索性半真半假地急聲道:“王爺!我…我前幾日偶然救下一個被惡人追趕的異族女子,將她暫時安置在此養傷…方才得知她可能被歹人擄走!求王爺…求王爺救救她吧!”(翻譯:我救人!我是好人!快幫忙!)
她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焦急又真誠(這次有八分真!)。
蕭玦轉回目光,深邃的眸子盯著她,仿佛在衡量她話中的真假。空氣凝固了幾秒。
就在蘇冉以為他要徹底拆穿她時,他卻忽然對身后道:“趙擎。”
黑影一閃,趙擎將軍如同憑空出現般,躬身待命:“王爺。”
“帶一隊人,往黑風峪方向追蹤。查探是否有馬賊擄人痕跡。若有,救人。”蕭玦命令道,語氣平淡無波。
“是!”趙擎領命,迅速離去。
蘇冉目瞪口呆:“…就這么…答應了?不問我為什么救人?不問我為什么藏人在這里?他…”
她看著蕭玦冷峻的側臉,心里亂成一團。他到底想干什么?
蕭玦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依舊是那副冰冷莫測的樣子:“你的人,你自己看好。下次再惹麻煩…”他頓了頓,眼神微冷,“…軍法處置。”
說完,他轉身離去。
蘇冉愣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暮色中的挺拔背影,心臟還在砰砰狂跳,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巨大的困惑交織在一起。
“他…是幫我?警告我?還是…兩者皆有?”
“這顆冰山心…真是比北戎王庭的陰謀還難猜!”
夜色漸濃,邊境小鎮的風,帶著寒意和未知的危險,吹拂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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