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肅殺與沉默中,又行進了兩日。
越靠近京城,官道越發平坦寬闊,車馬行人漸多,沿途驛站也開始出現官員迎接的身影(“消息傳得真快!”)。但整個隊伍的氣氛,卻如同繃緊的弓弦,非但沒有放松,反而越發凝重。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警惕和疲憊。親衛們鎧甲不解,刀不離手。押運證物和囚車的隊伍更是被圍得鐵桶一般。連拉車的馬匹,似乎都感受到了不安,蹄聲顯得有些焦躁。
蘇冉坐在馬車里,看著窗外逐漸熟悉的景物(“原主記憶碎片!”),心情復雜得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
“要回家了…回那個勾心斗角、吃人不吐骨頭的永寧侯府?還不如在邊境打仗呢!”“還有我那可憐的七巧閣…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樣了…我的錢啊!”
她摸了摸懷里藏著的令牌和平安扣(“保命雙件套!”),又偷偷瞄了一眼對面正閉目養神(“鬼才信他在睡覺!”)的蕭玦。
自從那晚“療傷談心”(“驚悚夜!”)之后,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得更加…難以形容。
冰山依舊是那座冰山,大部分時間沉默寡,處理公務,下達命令。但…蘇冉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沒那么冷了?偶爾掃過她時,那冰眸深處…似乎會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復雜情緒?
而她自己…更沒出息!一看到蕭玦,就會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指尖的藥膏涼意…耳邊低沉的“陪葬”威脅…還有…他靠近時那清冽又危險的氣息…然后…臉頰就開始升溫!(“沒出息!丟人!”)
“美色誤國!美色誤國啊蘇冉!你要堅定意志!”她拼命給自己洗腦(“效果甚微!”)。
為了轉移注意力(“主要是避免尷尬!”),她開始瘋狂腦補回京后可能遇到的九九八十一難:
“難題一:高崇老賊肯定在城門口安排了‘歡迎儀式’!彈劾奏章估計能堆滿御書房!怎么應對?”
“難題二:郡主情敵肯定要作妖!吹枕邊風、搞宅斗、甚至下毒…防不勝防!”
“難題三:渣爹和林家那群牛鬼蛇神!見風使舵、落井下石是他們的強項!怎么應付?”
“難題四:七巧閣怎么解封?錢怎么賺?情報網怎么重建?”
“難題五:最最最關鍵的…怎么跟冰山…相處?(劃掉!是合作!合作!)”
她越想越頭大(“壓力山大!”),忍不住嘆了口氣(“聲音有點大!”)。
對面,蕭玦緩緩睜開了眼睛,冰眸掃了過來:“…為何嘆氣?”
蘇冉:“!!?”“冰山醒了!搭話了!怎么辦?”她趕緊坐直(“假裝很乖!”),干笑:“…沒…沒什么…就是…有點…近鄉情怯?(鬼才信!)”(翻譯:我害怕!)
蕭玦眸光深邃地看著她,似乎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廢話!冰山火眼金睛!”),淡淡道:“…怯從何來?”
蘇冉:“…”“死亡追問!”她硬著頭皮(“實話實說…部分!”):“…王爺…咱們這次…算是把高太師得罪死了吧?他…他在京城…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我…我有點…擔心…”(翻譯:怕被報復!)
“擔心?”蕭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嚇人!”),“…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在邊境…擲刀搏命的時候…膽子不是很大么?”
蘇冉:“…”“翻舊賬!小氣!”她撇嘴(“小聲!”):“…那…那不是情急之下嘛…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后果…腿有點軟…”(翻譯:后悔了!但不敢說!)
“后果?”蕭玦眸光一凜,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壓迫,“…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沒有回頭的余地。怕…有用么?”
蘇冉:“…”“心靈雞湯(毒奶版)!”她縮了縮脖子:“…是…王爺教訓的是…”(翻譯:你說得對!但我還是怕!)
蕭玦看著她那副“慫包”模樣(“裝的!絕對是裝的!”),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麻煩!”)他屈指敲了敲車窗邊緣(“召集信號!”),對車外吩咐:“…趙擎。傳令,原地休整一炷香。你…上來。”
“是!”車外傳來趙擎的聲音。
很快,馬車停下。趙擎掀簾而入,身上還帶著風塵(“勞模!”),恭敬行禮:“王爺。”
蕭玦示意他坐下,目光轉向蘇冉,語氣不容置疑:“…你也聽著。”
蘇冉:“!!?”“高層會議?!帶我玩?!”“冰山終于要給我交底了?!”她立刻豎起耳朵(“八卦…啊不,是情報之魂燃燒!”),正襟危坐(“假裝很專業!”)。
“京城…現狀如何?”蕭玦直接問趙擎。
趙擎臉色凝重,壓低聲音:“…回王爺,情況…不容樂觀。我們沿途雖清理了幾波眼線,但京城消息…恐怕早已傳回。高崇一黨…動作頻頻。”
他詳細稟報:
“其一,御史臺聯名彈劾王爺的奏章…已堆積如山。罪名…仍是‘擁兵自重’、‘邊釁不斷’、‘勾結北戎’…甚至…新增了‘殘害忠良’(“指張猛!”)、‘私設刑堂’等條。”
“其二,兵部、戶部…我們的人…被以各種理由調離、貶斥…關鍵位置…已換上高崇心腹。”
“其三,京畿防務…巡防營、九門提督…皆有異動。我們入城…恐不會順利。”
“其四…永寧侯府…被嚴密監視。七巧閣…依舊查封。還有…郡主…近日…頻繁出入宮廷…與瑜貴妃(“王爺盟友?”)…似有…沖突?”
每聽一條,蘇冉的心就沉一分(“涼涼!透心涼!”)。“高崇老賊!下手真黑!全方位打壓!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蕭玦面色冰寒,但眼神卻異常冷靜(“意料之中!”):“…陛下…態度如何?”
趙擎遲疑一下:“…陛下…至今未對彈劾表態…但…昨日…下旨申飭了…瑜貴妃…稱其‘管理后宮不力’…這…恐是…敲山震虎?”
蕭玦眸光一沉(“皇帝也開始施壓了!”):“…看來…本王這位皇兄…是打算…坐山觀虎斗了。”
他沉吟片刻,看向蘇冉,忽然問:“…以你之見…入城之后…第一步…當如何?”
蘇冉:“???”“問我?!考我?!”她頭皮發麻(“壓力測試!”),但腦子飛快轉動(“特工本能!分析局勢!”):
“呃我以為第一步不能硬碰硬…”她斟酌詞句,“高崇勢大正面沖突我們吃虧,所以…得先示弱?(“韜光養晦!”)”
“示弱?”蕭玦挑眉。
“對!”蘇冉越說思路越清晰(“職場生存法則古今通用!”),“王爺回京,不能擺出凱旋而歸的架勢…反而要顯得低調甚至狼狽一點?(“賣慘!”)比如…強調沿途遇襲,傷亡慘重,王爺您…也‘身受重傷’(“夸張點!”),需要靜養,暫時不理政務?”
她看向蕭玦(“觀察反應!”):“這樣,一來可以降低高崇的警惕,二來,可以試探陛下的真實態度,三來,也能爭取時間,暗中布局?”
蕭玦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贊賞?但語氣依舊平淡:“…繼續。”
受到鼓勵,蘇冉膽子大了點:“第二步,證據不能一次性全拋出去,得分批,有選擇地放出去?比如先拋出一部分關于張猛通敵、‘興盛隆’zousi的實證,坐實高崇爪牙的罪名,但暫時不直接指向高崇本人?(“剪其羽翼!分化瓦解!”)”
“同時…”她眼睛一亮(“搞事!”),“可以利用北戎內部矛盾?(“赫連錚的‘禮物’不能白收!”),悄悄散播消息,就說赫連錚與王爺您,其實有‘秘密交易’(“假的!”),他是因為被高崇‘背叛’(“甩鍋!”),才‘憤而’交出證據…?(“離間計升級版!”)”
趙擎聽得目瞪口呆!(“這姑娘…心思也太活絡了吧?!”)
蕭玦深深地看著蘇冉,眸光銳利如刀,仿佛要重新審視她一般。良久,他才緩緩道:“你…對權謀之術…倒無師自通。”
蘇冉心里一咯噔(“馬甲要掉!”),趕緊低頭:“我…我都是瞎琢磨的,話本里…不都這么寫嘛…”(翻譯:我胡說的!別當真!)
“是么?”蕭玦語氣莫測,“…話本…能教你…如此精準的…制衡與離間?”
蘇冉:“…”“死亡追問又來了!”她冷汗直冒(“編不出來了!”)。
蕭玦卻沒有繼續追問,轉而看向趙擎:“…她所…并非全無道理。”
趙擎:“!!?”“王爺…您真采納了?!”他震驚!
蕭玦眸光幽冷:“…高崇想逼本王硬碰硬…本王…偏不隨他意。示弱…爭取時間…暗中剪其羽翼…離間其盟友…確是上策。”
他看向蘇冉,眼神復雜:“…至于…‘身受重傷’…”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王…確實需要…‘靜養’一段時日。”
蘇冉:“…”“冰山要裝病?影帝上線?!”
蕭玦繼續部署,語氣斬釘截鐵:
“趙擎,入城后,你親自押送證物囚犯,直入大理寺!按律法程序走!不必遮掩!越大張旗鼓越好!(“陽謀!”)”
“另,挑選張猛通敵部分鐵證,及‘興盛隆’賬冊副本,連夜遞送都察院幾位…尚未完全倒向高崇的御史手中。(“借刀sharen!”)”
“至于本王…‘傷勢過重’,直接回王府‘閉門謝客’!任何人…包括宮里太醫…一律不見!”
“是!末將明白!”趙擎領命,眼神敬佩(“王爺高明!林姑娘…也厲害!”)。
蕭玦最后看向蘇冉,目光深沉:“至于你…隨本王回府。”
蘇冉:“!!?”“啥?去王府?!那不是自投羅網?郡主肯定在啊!”她急道:“王爺!我…我還是回侯府吧?免得…給您添麻煩…”(翻譯:我想回自己狗窩!)
“侯府?”蕭玦冷笑,“你以為…你現在回去…還能有安生日子過?高崇…會放過你這個‘證人’?林家…會護著你?”
蘇冉:“…”“無法反駁!扎心了!”
“待在王府…”蕭玦語氣不容置疑,“才是最安全的。也是…‘合作’的一部分。”
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眸光意味不明。
蘇冉:“…”“賣身契續費成功!終身制!”她欲哭無淚(“才出狼窩,又入虎穴!還是冰山虎穴!”),只能認命:“…是…”(翻譯:好吧…你狠!)
部署完畢,趙擎退下準備。
車廂內又只剩兩人。
蕭玦看著一臉“生無可戀”(“裝的!”)的蘇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回京之后…行舉止…需格外謹慎。尤其是…在王府。”
蘇冉抬頭:“王爺是指…郡主?”(翻譯:情敵要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