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從“靜心苑”別院回來,蘇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表面上,她該吃吃,該喝喝,甚至還真的讓春桃翻出了皇帝賞賜的亮眼錦緞,裝模作樣地比劃著要做新衣服(迷惑行為!)。
但在內心深處,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鍋被放在文火上慢燉的湯,表面平靜,內里卻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焦慮、迷茫和一絲…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認的、對那座冰山的復雜情緒。
“側妃”這兩個字,像緊箍咒一樣套在她腦袋上,時不時就蹦出來緊一下,疼得她齜牙咧嘴。“啊啊啊!煩死了!”夜深人靜時,蘇冉第n次把自己埋進被子里,發出無聲的咆哮。
“憑什么啊!姑奶奶我堂堂二十一世紀頂尖特工,穿到這兒來是為了低調養老,不是來給人做小老婆的!側妃?說得好聽!不就是個高級點的妾嗎?!”
一想到“妾”這個字,蘇冉就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在她接受過的現代教育里,這根本就是人格侮辱!是封建糟粕!她蘇冉,就算要嫁人,那也得是堂堂正正、一生一世一雙人!給人伏低做小、晨昏定省、還得跟別的女人爭風吃醋?想想那個畫面,她就惡寒得直起雞皮疙瘩。
“可是…”另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蕭玦他…好像…也沒別的女人?”(目前沒發現!)“而且…他長得是真帥啊…身材也好…有錢有勢…對你也還算…不錯?”(如果不算逼婚這件事的話!)
“呸呸呸!”蘇冉用力搖頭,想把這點“顏狗”和“慕強”的劣根性甩出去。“帥能當飯吃嗎?有錢有勢能買來自由嗎?他對我不錯?那叫不錯嗎?那叫霸道!那叫控制狂!是想把我圈養成金絲雀!”
她煩躁地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里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小人a(理智現實派):“認清現實吧蘇冉!這里是古代!皇權至上!你一個沒背景的庶女,能抱上靖王這條金大腿,已經是走了狗屎運了!多少女人想攀還攀不上呢!側妃怎么了?有了名分,就有了保障!以后吃香喝辣,沒人敢欺負,還能借助他的勢力發展你的情報網和生意,實現‘古代財富自由’!這不比你整天提心吊膽、東躲西藏強?”
小人b(自由尊嚴派):“放屁!自由和尊嚴是無價的!嫁給蕭玦,就等于把自己下半輩子交到一個心思深沉、控制欲極強的古代男人手里!他現在是對你有點興趣,可以后呢?帝王將相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等你人老珠黃,或者他遇到更年輕漂亮的,你怎么辦?在后院里跟一群女人斗到死嗎?你的特工技能是用來宮斗的嗎?想想都憋屈!”
小人a:“可是不嫁他,你現在能去哪兒?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你?高崇的余黨、嫉妒你的貴女、還有其他皇子…分分鐘能弄死你!蕭玦雖然霸道,但至少能護你周全!”
小人b:“周全?像寵物一樣被關在籠子里的周全嗎?我寧愿冒險逃跑!天大地大,總有容身之處!憑我的本事,隱姓埋名,做個富婆也不是不可能!”
小人a:“逃跑?說得輕巧!靖王府守衛森嚴,趙擎盯得那么緊,你能跑到哪兒去?被抓回來下場更慘!而且…你對他,就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最后這個問題,像根針一樣,精準地扎在了蘇冉的心尖上,讓她瞬間沉默了。感覺…嗎?她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蕭玦那張冷峻的臉。他救她于危難之時(雖然動機不純),賞她玉簪(算是獎金),在宮宴上護著她(有利用價值),在別院里…強勢地宣布所有權(混蛋!)。
她討厭他的霸道和掌控欲,但…似乎也無法完全否認,在一次次交鋒和共患難中,某種微妙的情愫,如同石縫里頑強生長的小草,悄悄探出了頭。
她會因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氣的!也可能是嚇的!),會因為他偶爾流露的一絲不同尋常(比如問她“還疼嗎”那種詭異時刻!)而愣神,甚至會…在他維護自己的時候,產生一點點…該死的安全感?
“打住!蘇冉!你清醒一點!”她猛地坐起身,啪啪拍了兩下自己的臉頰,“那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是吊橋效應!是長期處于高壓環境下產生的錯覺!不能當真!”
可是…心底那點微弱的悸動,卻怎么也拍不散。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結,讓她無比煩躁。她渴望自由,像渴望空氣一樣。可現實的殘酷又像冰冷的枷鎖,將她牢牢困住。而對蕭玦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更是讓這潭水變得渾濁不堪。
“春桃!”她朝著外間喊了一聲。睡在外間榻上的春桃迷迷糊糊地應道:“小姐…怎么了?要起夜嗎?”
“不起夜!”蘇冉沒好氣地說,“我問你,如果你是我,你會答應嫁給王爺嗎?”春桃的瞌睡瞬間醒了,一骨碌爬起來,隔著屏風小聲說:“小姐!您怎么又問這個!這…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啊!王爺他…”
“停!打住!”蘇冉打斷她,“我不要聽‘王爺英俊多金地位高’這種套話!說點實在的!比如…做了側妃,是不是每天都要去給王妃請安?是不是不能隨便出門?是不是王爺娶了別人,我還得笑著去道賀?”
春桃被問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這個…規矩…肯定是有的…不過小姐您得王爺寵愛,說不定…能寬松些…”
“看吧!”蘇冉泄氣地躺回去,“連你都說不準!這就是個火坑!還是個看起來鑲金邊的火坑!”她翻了個身,望著帳頂發呆。逃跑的念頭再次強烈地冒了出來。
她開始在心里瘋狂計算:現有的資金(皇帝賞的黃金!),王府的守衛漏洞(需要偵查!),易容的工具(七巧閣能搞到!),出城的路線(得找張叔打聽!)…成功的概率有多少?百分之十?百分之五?甚至更低?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搏一搏吧?總比困在這華麗的牢籠里,失去自我,變成一個依附于男人的古代婦人強!可是…搏輸了怎么辦?被抓住,激怒冰山,下場恐怕比現在慘一百倍。而且…萬一…萬一蕭玦他…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糟糕呢?萬一…他以后真的能…只要她一個?(快醒醒!這是古代!封建王爺!)
各種念頭在她腦子里打架,讓她頭痛欲裂。她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一個十字路口,每條路都迷霧重重,看不清前方是深淵還是坦途。這種對未來失去掌控的感覺,對于一個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特工來說,簡直是最大的折磨。
“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枕頭里,“要是能穿回去就好了…這古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是,回不去了。她必須在這里,在這個危機四伏、規則森嚴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找到那條…或許能兼顧生存、自由和…一點點內心真實渴望的路。但這條路,到底在哪里呢?蘇冉望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眼神迷茫,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和彷徨。
接下來的幾天,蘇冉感覺自己像個精神分裂患者。白天,她努力扮演一個“正在認真考慮王爺提議并準備嫁妝”的乖巧(假象!)準側妃。她讓春桃把那些亮閃閃的錦緞鋪了一桌子,裝模作樣地挑選花色,還時不時問些“王爺喜歡什么顏色?”
“側妃的冠服有什么規制?”之類的問題,把春桃和小丫鬟們唬得一愣一愣的,真以為自家小姐想通了,準備安心待嫁。偶爾在府里遇到蕭玦,她還會擠出一點羞澀(僵硬!)的笑容,微微屈膝行禮,眼神躲閃-->>,一副“人家好害羞好糾結但內心已經默默接受”的模樣。
蕭玦冰眸掃過她,看不出什么情緒,但似乎…對她這種“識時務”的表現還算滿意,偶爾甚至會破天荒地駐足,問一句“可用過膳了?”之類的廢話(冰山式關懷!),讓蘇冉內心瘋狂吐槽:“吃過了謝謝!別用這種仿佛關心自家寵物的語氣跟我說話!”
但一到晚上,回到聽竹苑,屏退左右,蘇冉就立刻原形畢露。她攤開一張偷偷讓春桃找來的粗糙京城地圖(兒童簡筆畫水平!),對著燭光,眉頭緊鎖,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嘴里念念有詞:“王府守衛…東南角墻根好像有棵老槐樹,枝椏伸到外面了…是個突破口?不行,趙擎那家伙肯定重點布防…西側門每天清晨有運送菜蔬的車輛進出…或許能渾水摸魚?但檢查好像挺嚴…地道?想多了,王府又不是山寨…護城河?游出去?我體力還行,但水溫估計能凍死人…”
她像個真正的特工一樣,評估著各種逃跑方案的可行性、風險和所需資源。越評估,心越涼。靖王府簡直是個鐵桶!蕭玦那家伙,防賊(特指她!)防得滴水不漏!“啊啊啊!難道真要認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