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蘇冉…那個被他強行禁錮在聽竹苑的人兒。他知道外面的風風語肯定傳到了她耳中,也知道永寧侯府會如何逼迫她。她會怎么想?會不會更恨他?覺得所有麻煩都是他帶來的?一種無力感夾雜著莫名的焦躁,讓他心緒不寧。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聽竹苑的方向。那里靜悄悄的,像一座孤島。他幾次想過去看看,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但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該以何種面目去見她?解釋?道歉?還是繼續用強橫的態度命令她“安心”?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害怕面對她那雙日益冰冷的眼睛。而聽竹苑內,蘇冉確實聽到了張氏那番“高論”。
她當時正坐在窗邊擦拭著一把偷偷磨鋒利了的銀簪(防身用!),聞只是動作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低聲重復著這幾個字,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真是我的好‘家人’啊。”她非但沒有感到被逼迫的恐慌,反而有一種詭異的輕松。這樣一來,她假死脫身時,就更不必對這座冰冷的侯府有任何愧疚了!
春桃卻氣得眼圈發紅:“小姐!他們怎么能這樣!老爺和夫人也太…太不是東西了!”
“何必生氣?”蘇冉收起銀簪,神色平靜,“他們從來如此。指望吸血螞蝗發善心,不如指望母豬上樹。”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外界的局勢。
朝堂對蕭玦的圍剿越狠,王府守衛會不會因此出現漏洞?邊境緊張,蕭玦的注意力會不會被分散?這或許是她逃離的機會!她需要更多信息。然而,被軟禁的她消息閉塞。
白逸辰這幾日來得也少了,據說是在忙著幫蕭玦調配一些治療舊傷、提振精神的秘藥(冰山果然壓力大到需要嗑藥了!)。
啞婆子那邊傳遞消息風險極高,不能頻繁使用。正當蘇冉苦于信息匱乏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給了她一個機會。
傍晚,天色陰沉,飄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蘇冉正對著窗外雨幕發呆,思索著下一步計劃,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馬蹄聲,似乎有人深夜來訪。
不一會兒,春桃冒著雨跑進來,臉上帶著一絲驚疑不定:“小姐!小姐!衛…衛凜將軍來了!渾身是血!被人抬進來的!說是…說是從邊境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伏擊!”
衛凜?邊境?伏擊?蘇冉心中一動!這可是了解邊境局勢的絕佳機會!她立刻對春桃說:“去打聽一下,衛將軍傷勢如何?現在安置在何處?”她需要知道衛凜是否清醒,能否接觸到。
春桃很快回來,小臉煞白:“小姐,衛將軍傷得很重,昏迷不醒,直接抬到外院客房了,白神醫和王府的太醫都過去了!王爺也趕過去了!外面亂糟糟的…”
昏迷不醒?蘇冉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即便衛凜昏迷,他帶來的隨從、或者他身上的傷痕、攜帶的物品,都可能透露出重要信息!而且,王府因為他的突然到來而出現的短暫混亂,或許正是可利用的時機!
她立刻起身,走到門邊,對守門的侍衛隊長道:“這位大人,我聽聞衛將軍重傷,心中甚是擔憂。衛將軍于我有恩,我想前去探望,略盡心意,可否行個方便?”她語氣誠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那隊長面露難色:“林姑娘,王爺有令…”
“我明白。”蘇冉打斷他,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持,“我只是想去外院客房外遠遠看一眼,確認衛將軍是否安好,絕不會靠近打擾太醫診治。若大人不放心,可派人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她示弱的同時,也表明了不會亂跑的態度。
隊長猶豫了一下。衛凜將軍重傷歸來是大事,林姑娘與衛將軍確實有舊,于情于理,一味阻攔似乎有些不近人情。而且只是去外院,多派兩個人盯著便是。
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姑娘請隨我來,務必不要遠離。”
蘇冉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多謝大人。”
在兩名侍衛的“護送”下,蘇冉終于踏出了被封鎖多日的聽竹苑。雨絲落在臉上,帶著涼意,卻讓她精神一振。她刻意放慢腳步,目光卻敏銳地掃視著沿途的一切。
外院果然比平時喧鬧許多,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太醫、仆役步履匆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藥草味。她看到趙擎臉色凝重地指揮著人手,看到白逸辰提著藥箱快步走入客房…在經過一處回廊時,她隱約聽到兩個抬著熱水盆的仆役低聲交談:“…真慘啊,衛將軍帶去的親兵死傷大半…”
“…聽說是在黑風峽遇襲,那地方易守難攻…”
“…像是北戎人的手法,但又有點不對勁…”
“…幸好王爺早有防備,派了接應,不然…”
黑風峽!北戎!遇襲!王爺早有防備!這幾個關鍵詞像閃電一樣劃過蘇冉的腦海!邊境果然出大事了!蕭玦竟然提前派了接應?他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會有襲擊?這背后…是不是有更深的陰謀?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快到客房院子時,她看到蕭玦站在院中,正聽著一個風塵仆仆、身上帶傷的將領低聲稟報。雨幕模糊了他的身影,但蘇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到極致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猛地轉頭望來。隔著雨簾,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蘇冉的心猛地一悸!他那雙冰眸,此刻如同萬年寒潭,深不見底,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擔憂?
但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繼續專注于眼前的軍報。蘇冉也迅速低下頭,掩去眼中的所有情緒。心底卻是一片冰涼。
看來,邊境的局勢,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兇險。這潭水,太深了。這次短暫的“放風”,讓她獲取了寶貴的信息,也更堅定了她盡快離開的決心。
這個地方,這個漩渦中心,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而蕭玦,在她轉身離開后,才緩緩抬起眼,望著她消失在雨幕中的纖細背影,薄唇緊抿,袖中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她怎么會出來?是巧合?還是…她也察覺到了什么?風雨愈急,黑夜漫長。無形的網,正在越收越緊。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