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確定自己信不信。”她說,“但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些事,超出了我們現在能理解的范圍,老粟同志在電報里特別叮囑,‘此子非凡,不可逼迫,只需為其創造能做該做之事的環境,其余,靜觀其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里在夜色中搖曳的梅枝。
“所以,石云天,我不問你從哪里來,也不問你到底是誰,我只看你做什么,你愿意冒險去救那些素不相識的礦工,這就夠了。”
石云天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釋然,也有更深的不安。
如果“輪回論”是真的,那么他的使命是什么?僅僅是打鬼子嗎?那些模糊的前世記憶,又在提示什么?
“那個黃半仙,”石云天忽然問,“他還說了什么?”
埃莉諾回過頭,眼神深邃:“他說,天機,不可說,不可說,但緣分到了,該明白的,自然會明白。”
她走回書桌前,將礦場地圖卷起,遞給石云天。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制定詳細計劃,你的身份秘密,在我這里很安全,至于輪回……或許有一天,你自己會找到答案。”
石云天接過地圖,沉甸甸的。
走出書房時,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屬于十五歲少年的手,卻有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從何而來的老繭和傷疤。
回到客房,王小虎幾人立刻圍了上來。
“怎么樣?談妥了?”王小虎急切地問。
石云天點點頭,將地圖攤開在桌上,開始講解初步計劃。
但他的心思,有一半還留在書房里,留在“輪回”兩個字上。
講解間隙,他抬起頭,仔細端詳著每一個同伴的臉。
王小虎那莽撞卻赤誠的眼神,李妞溫柔中帶著堅韌的神情,宋春琳膽怯下隱藏的勇敢,馬小健沉默中蘊含的力量。
如果真的存在輪回,那么他們呢?他們又是誰?為什么會聚在一起?
“云天哥,你咋了?老是走神。”王小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石云天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在想計劃還有哪些漏洞。”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礦場里那些正在受苦的同胞等不起,每耽誤一天,可能就有更多人死去。
無論他是穿越者還是輪回者,無論他的靈魂來自哪里,此刻,他是一名戰士,一個中國人。
這就夠了。
夜深了,眾人都睡下后,石云天獨自坐在窗前。
窗外,法租界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星河。
遠處的老城廂淹沒在黑暗中,那里有個算命先生,說出了可能接近真相的話。
輪回。
因果。
定數。
這些詞在他腦海中盤旋。
如果真有輪回,那么他此生的使命是什么?僅僅是為了打鬼子?還是為了完成某個前世未了的心愿?
那些模糊記憶中的旗幟,上面的“石”字……和他有關系嗎?
他想起自己這一世的父親石星亮,一個普通的中國農民,卻給他取了“云天”這個名字,石破天驚,直上云霄。
這是巧合嗎?
還有小黑,那條在石家村意外收養的狗,聰明得不像普通土狗,多次在危急時刻救他們。它又是誰?
問題太多,答案太少。
石云天從懷中摸出那枚從汪精衛尸體上找到的懷表,表蓋內側“汪兆銘”三個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歷史是可以改變的。
他殺了汪精衛,這本不該發生在1942年的事。
那么,礦場那些人的命運,也可以改變。
他握緊懷表,目光堅定起來。
無論我是誰,無論我從哪里來,此刻,我要做我認為對的事。
這就夠了。
石云天關上窗,躺回床上。
在入睡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胸前的赤誠帶,那抹紅色在黑暗中,仿佛在微弱地跳動,如同不滅的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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