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在乎。”埃莉諾冷笑,“對那些人來說,工頭只是消耗品,死一批換一批,只要有人能管住勞工、完成產量,誰當工頭都一樣,而且……”
她走到書柜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賬冊:“礦場的實際管理者,是個叫趙德彪的中國人,此人原先是青幫小頭目,上海淪陷后投靠日本人,靠著心狠手辣混到了礦場總管的位置,他貪財、好色、疑心重,但有一個弱點,迷信。”
埃莉諾翻開賬冊,里面夾著一張照片。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禿頭男人,穿著綢緞馬褂,腆著肚子,眼神陰鷙。
“趙德彪每周都要去鎮上的廟里燒香,每月初一十五吃齋,他相信因果報應,但又放不下作惡得來的錢財。”埃莉諾說,“你們救了他的卡車和勞工,在他眼里是‘積德’的事,他不會深究。”
石云天仔細看著趙德彪的照片,將這個人的臉刻進腦子里。
“進入礦場后,你們的任務有三步。”埃莉諾回到地圖前,“第一,摸清內部布局、守衛換崗時間、武器庫位置,第二,接觸勞工,尤其是那些還有反抗意識的人,暗中組織,第三,等待我的信號。”
“什么信號?”馬小健問。
埃莉諾從懷中取出一塊懷表,是一只普通的銀殼懷表。
她擰開發條,表盤內側刻著細微的刻度。
“這塊表經過改裝,每天中午十二點整,表針會輕微顫動三下。”她說,“當它連續顫動六下時,說明外部接應已經就位,你們需要在兩小時內,將勞工帶到礦場東側三號廢礦井附近,那里有一條被掩蓋的舊礦道,直通山外。”
她將懷表遞給石云天:“記住,信號出現前,絕對不要輕舉妄動,礦場有三百多名武裝守衛,還有兩挺重機槍,硬來只有死路一條。”
石云天接過懷表,入手沉甸甸的。他打開表蓋,看著里面精密運轉的機芯,知道這不僅是計時工具,更是六百多條人命的倒計時。
“外部接應是什么?”他問。
“這個你們不需要知道。”埃莉諾語氣堅決,“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們只需要相信,信號出現時,山外會有人接應。”
她看了看墻上的掛鐘:“現在是上午八點,卡車下午兩點從閘北出發,你們還有六小時準備,我會給你們準備合適的衣服、武器,以及……一些必要的小道具。”
“什么道具?”王小虎好奇。
埃莉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某種冰冷的意味:“能讓趙德彪這種‘黑心老板’睡不著覺的東西。”
上午十點,一輛黑色轎車悄然駛出霞飛路17號,穿過法租界,駛向日占區。
車上,石云天五人已經再次改頭換面。
粗糙的土布衣裳換成了半新的黑色短打,腰系寬皮帶,腳蹬硬底布鞋,臉上重新涂了讓膚色變暗的藥水,眼神刻意變得兇狠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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